周霸说得唾沫横飞,在他心里,公主就是无所不能的,这番描述,虽添了几分夸张,却全是发自內心的崇拜。
    孩子们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微张著,满是震惊:“哇,公主好厉害,我爹爹说韃子可凶残了,吃人肉呢!喝人血的!”
    周霸拍著胸脯,一脸篤定,乐呵呵地接著说道。
    “我跟你们讲,前几日有不长眼的刺客,想暗害公主殿下,结果被公主殿下一眼识破,一刀下去,乾脆利落,直接把那刺客的脑袋砍了下来,梟首示眾!
    如今那颗人头,还掛在寮城的城门口呢,就是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得罪公主殿下是什么下场!別说韃子了,天王老子来了都胜不过咱们公主殿下!”
    孩子们听得满脸崇拜,小脸上满是敬畏,之前那个问话的小男孩,眼中布满星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主殿下真的这么厉害吗?她用刀真的这么厉害呀?”
    “那是自然!”周霸想都没想,乐呵呵地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吹牛的兴致愈发高涨,全然没注意到身旁沈清辞投来的目光。
    小男孩歪著小脑袋,又接著问道:“那公主殿下是不是和书里的诸葛亮一样,特別聪明,什么都知道呀?”
    在孩子们的认知里,诸葛亮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们觉得,这般厉害的公主,定然和诸葛亮一样聪慧。
    周霸依旧是想都没想,满脸与有荣焉地点头,大声说道:
    “那是自然!咱们公主殿下,比诸葛亮还要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她,开仓放粮,派发粮种,平定战乱,安抚百姓,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孩子们的眼睛愈发亮了,像盛满了星光,一个个满脸憧憬,又一个小男孩开口,声音满是期待:
    “公主殿下这么厉害,那她是不是长得也特別好看呀?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吗?”
    “那必须的!”
    周霸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愈发肯定,“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来没见过比公主殿下更好看的人!那模样,那气质,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都比不上咱们公主殿下半分!”
    孩子们彻底沸腾了,又崇拜又好奇,嘰嘰喳喳地围在周霸身边,问个不停,最后一个年纪最小的孩童,拽著周霸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
    “大人,公主殿下这么厉害,是不是和话本里的项羽一样,身高八尺,孔武有力,特別高大呀?”
    孩童天真烂漫,在他们心里,厉害的英雄,大多是身形魁梧、力大无穷的模样,项羽力能扛鼎,是话本里鼎鼎有名的大英雄。
    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觉得,这般厉害的公主,定然也是这般模样。
    周霸吹牛吹得正上头,压根没细想孩童的话,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张口就应:“那是自然!咱们公主殿下自然是……”
    话刚说到一半,他猛地察觉到不对劲,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嘴角抽了抽,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亢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吹得太过头了?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默默隨行、听著周霸胡吹海侃的沈清辞,缓缓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霸,眼神里没有责备,却带著几分淡淡的无奈与审视,就那样静静地盯著他,一言不发。
    周霸:……
    被沈清辞这么一看,周霸顿时訕訕地笑了起来,脸上一阵发烫,尷尬地挠了挠头顶,粗糙的大手胡乱地抓著头髮,满脸侷促。
    他看著眼前一群孩子满眼崇拜、满心期待的目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话。
    憋了半天,周霸只能嘿嘿訕笑,对著孩子们挠著头,粗声粗气地含糊说道:
    “总归……总归就是公主殿下特別厉害,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你们记住这个就成了,別的不用多问!”
    说完,他连忙转移视线,不敢再看沈清辞的目光,也不敢再接著吹牛,只是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的婴孩,脚步匆匆地跟在牛车旁,脸上满是窘迫,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憨厚的侷促。
    沈清辞看著周霸这副訕訕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並无责备,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周霸虽是粗人,性子憨直,说话没个把门,吹得天花乱坠,可这份对公主的真心拥戴,却是实打实的。
    几位山寨寨主则跟在牛车侧后方,一路沉默,神色间藏著难以掩饰的忐忑。
    他们皆是糙汉出身,常年在山林里討生活,脸上带著风霜与悍气,可此刻脚步都放得轻缓,时不时抬眼望向大营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相互交换著眼神,心里七上八下。
    终究是做过落草为寇的事,即便得了沈清辞与周霸的承诺,没见到公主本人,心里的石头始终落不了地,生怕此前的承诺都是安抚之计,等进了大营,便是秋后算帐。
    走在中间的张寨主,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终於按捺不住,悄悄往周霸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安:“周老弟,借一步说话。”
    周霸转头见他神色紧张,其他几位寨主也都纷纷看了过来,个个面露忐忑,便明白他们的心思,停下脚步,示意眾人往路边稍靠,避开前方的沈清辞和身后的妇孺,也小声开口:
    “几位老哥是想问公主殿下的事吧?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踏实。”
    一句话戳中要害,几位寨主纷纷点头,脸上的忐忑更甚。
    李寨主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惶恐:“周老弟,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是早早归降,立过功的,我们这些人,之前占山为王,也劫过道,虽说没害过无辜百姓,可终究是犯了朝廷的忌讳,没见到公主殿下,这心里始终慌得很。
    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性情?你给我们通个信,也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他们这些人,在乱世里摸爬滚打,见多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怕极了高位者的反覆无常。
    此前沈清辞承诺给粮、安置家眷,周霸也拍著胸脯保证,可终究是耳听为虚,他们怕这一切都是诱降的手段,怕进了大营,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而是刀斧加身,更怕连累了身后的一家老小。
    “是啊,周老弟,我们兄弟几个,这一路心里都打鼓。”
    另一位寨主接过话头,满脸愁容,
    “我们归降,是真心想求一条活路,想让家人吃饱穿暖,不再过顛沛流离的日子。可若是公主殿下性情严苛,容不下我们这些有过前科的人,我们倒是无所谓,就怕苦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忐忑与担忧,他们虽是山寨寨主,手握些许势力,可在皇家公主面前,终究是草芥之身,赌上全部家当归降,赌的就是公主的性情与仁德,此刻未见其人,满心都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