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一个皇帝的贴身太监快步跑入,手中捧著密封的军报,脸上非但没有战事紧急的慌张,反倒满是喜色。
    进门后便跪地叩首,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
    “启稟陛下!大喜!大喜啊!边疆传来捷报,秦老將军和临川公主,在西北连战连捷,短短数日,连破敌军两座城池,大获全胜,边境敌军节节败退!”
    “小郡王林世女驍勇善战,公主和老將军指挥有方,西北將士士气大涨!恭贺陛下,贺我大宣,又添一场大胜!”
    小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字字清晰,瞬间驱散了殿內所有的疲惫与沉寂。
    皇帝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眼底的担忧瞬间被惊喜与欣慰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半白的髮丝隨著动作微微晃动,眼中翻涌著自豪与动容。
    “好好好!好君君,不愧是我的女儿!婉儿,你听见没,君君又打了胜仗!”
    皇后点点头,笑容满面嗔怪:“听到了,听到了,陛下。”
    残夜的微光刚褪去,殿內的烛火还未熄灭,跳跃的光晕里,帝后二人相对而坐。
    二人丝毫没有就寢的心思,反倒比处理政务时还要精神几分。
    方才小太监退下,那份西北捷报被皇帝小心翼翼放在御案正中,绢布上的字跡还带著边塞的硝烟气息,每看一遍,心头的激动便多添一分,睡意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皇后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中攥著一方锦帕,眼眶依旧泛红,却是喜极而泣的模样。
    她抬眼望著御案后神色难掩振奋的帝王,声音里带著未平的哽咽:“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君君没事,我就放心了。”
    皇帝抬手抚过鬢边半白的髮丝,连日批阅奏摺的疲惫早已被这份捷报衝散,嘴角噙著压抑不住的笑意,眼中满是为人父的自豪:
    “是啊,朕当初虽准了她出征,心里却始终悬著,怕她年幼扛不住战事凶险,怕她在军营受將士轻慢,更怕边塞苦寒伤了她的根基。毕竟是金枝玉叶,自幼长在深宫,锦衣玉食,从未见过沙场硝烟,何曾受过这般苦楚,朕每次想起来,夜里都睡不安稳,唉~”
    说罢,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欞,深秋的晨风带著凉意拂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暖意。
    望著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
    “如今总算熬出头了,这孩子有胆识,有谋略,硬生生在西北站稳了脚跟,朕心甚慰,刚好,也能借这次的机会將人叫回来?”
    皇后也缓缓起身,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望向西北方向,声音轻柔却满是牵掛:
    “可不是嘛,这小半年,臣妾日日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对著西方祈福,就盼著她能平安。
    胜仗是小事,她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陛下,如今战事稳了,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留在那边了,风沙大,条件苦。
    更是还要日日操心军务,君君一个小女娃娃,再待下去,怕是身子要垮的。”
    皇帝转头看向皇后,见她眼底的愁绪与期盼,心中亦是动容。
    身为帝王,他要兼顾天下苍生,可身为父亲,他对这个主动请缨赴边的闺女,满心都是愧疚。
    太子中毒缠绵病榻,连起身都费力,阿奴也是大病初癒。
    身边能担事的,最后竟然唯有女儿。
    当初西北战事告急,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是女儿跪在殿中,恳请出征,他拗不过那份赤诚,也实在无人可用,才狠下心送她西行,如今想来,依旧满心酸涩。
    “朕知道,朕都知道。”
    皇帝伸手轻轻揽住皇后的肩头,语气温柔了许多。
    “你放心,天一亮便是早朝,朕借著这次大捷的由头,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召她回京。这些日子她劳苦功高,朕要重重封赏,让她风风光光回来,在宫里好好休养,再也不用踏足边塞,再也不用沾半点硝烟。”
    皇后闻言,眼中瞬间泛起泪光,连连点头,嘴角扬起久违的笑意:
    “多谢陛下,陛下想得周全。等孩子回来,咱们把最好的都给她,补好身子,享尽荣宠,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
    臣妾这就回去,让人收拾好她从前的宫殿,把她爱吃的点心、爱玩的物件都备齐,就等著她回来,母后故去,前些日子孩子来信,我看著都心酸的不行,她皇祖母给她留了不少东西,都在我这放著,等孩子回来还要给孩子。”
    “好,都依你。”
    皇帝笑著应允,可两人心中皆是激动,纵是天色將明,却半点睡意都无。
    御案上的捷报,被反覆翻看,指尖抚过那些带著锋芒的文字,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女儿立身朝堂请求出征的样子。
    那股子倔强,当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他们聊著女儿回京后的种种打算,晋封封號、赏赐良田、筹备庆典,连日常起居的细碎小事都一一盘算,话语间全是为人父母的疼惜。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宫墙下的晨钟缓缓敲响,宣告著新的一天到来,也预示著早朝的时辰將近。
    皇帝鬆开皇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神色渐渐恢復帝王的威严:“朕该去早朝了,你回寢宫歇息片刻,等朕下朝,便给你带回准信。”
    皇后屈膝行礼,眼中满是期盼:“臣妾恭送陛下,静候佳音。”
    皇帝頷首,转身带著隨身太监,步履沉稳地走出寢殿。
    晨光照在他半白的髮丝上,泛著柔和的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满心都是召女儿回京的篤定。
    不多时,太和殿內,文武百官早已列队完毕,文官手持笏板,肃立有序,武將身披鎧甲,气势凛然,殿內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隨著太监高亢的通传声,皇帝缓步走入大殿,坐上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神色威严,眼底却藏著难掩的喜色。
    “眾卿平身。”皇帝开口,声音清朗,透著帝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