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北边境启程,大军跋涉月余,越过山河千重,京都巍峨的轮廓终於衝破层层云雾,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青砖高墙连绵百里,飞檐殿宇错落排布,远处皇城的琉璃瓦在秋日暖阳下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熟悉的繁华盛景,让李君珩心中微动。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之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又沉闷的軲轆声响。
    这支凯旋而归的队伍早已卸下战时的肃杀戾气,周遭隨行的卫兵神態鬆弛,连日赶路的疲惫縈绕在所有人心头,只需半日光景,便能正式踏入京城地界。
    车厢之內凉意习习,铺著竹蓆,隔绝了外界的顛簸。
    李君珩斜倚在窗边,素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掀开厚重的墨色车帘,眸光悠远地望向远方的京城。
    少女褪去了深宫公主本该有的娇柔稚气,眉眼间沉淀著同龄人没有的清冷与锐利。
    乌髮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劲装取代了繁复华贵的宫装,利落干练。
    “公主,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能抵达京郊驛站,休整片刻便可入城。”
    柳易欢眨巴著眼睛给李君珩斟了一杯冰镇茶水。
    马车中放著足量的冰块,因此倒也不觉得燥热。
    李君珩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微凉的杯壁,淡淡頷首:“我知晓了。”
    车厢外,两道身影並行策马,紧隨主车左右。
    左侧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墨发束起,面容清冷,眉眼深邃內敛,周身气质清冷疏离。
    正是运筹帷幄的谢砚。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目光时刻扫视四周,即便距离京城近在咫尺,周遭守备森严,眼底的警惕也从未消散半分。
    越是临近终点,局势便越是凶险,暗处潜藏的阴谋与杀机,往往最喜欢蛰伏在所有人放鬆戒备的时刻。
    身为君君的父亲,他自然是注意女儿的安危的。
    右侧的崔清晏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玉,面容俊美无双。
    少年世家公子的风雅气质与周遭戎装將士格格不入,狭长的凤眸始终落在前方的马车之上,目光温柔繾綣,藏著毫不掩饰的在意。
    自西北归程一路,他主动追隨队伍同行,寸步不离,心意昭然若揭,除了李君珩,大家大约都知晓他的心意。
    除此之外,队伍最贴近马车的位置,还跟著一名身形頎长的少年。
    少年正是路遗。
    那一双异域风情的浅琥珀色眼眸,紧紧盯著马车。
    此刻路遗正坐在马上,身姿笔直,精致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浅瞳平静地望著前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觉与感知早已覆盖马车周围,时刻守护著车厢內的少女。
    风息骤然凝滯。
    不过瞬息之间,空气中那份安逸鬆弛的氛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撕碎。
    “咻——!”
    破空锐响突兀炸响,尖锐凌厉,穿透秋风,刺耳至极。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黝黑的寒芒自道旁密林的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指马车车窗的方向。
    箭矢裹挟著破空之力,精准锁定车厢之內,角度刁钻狠毒,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刺杀。
    隨行的卫兵瞬间脸色大变,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格挡,距离太远,一切阻拦都为时已晚。
    车外的谢砚与崔清晏脸色同时剧变,二人几乎同步勒紧韁绳,想要策马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尽数悬起。
    唯独车厢中的李君珩神色未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心中毫无半分慌乱。
    这支淬了寒毒的暗杀箭矢看似迅猛,却不可能伤到她,马车的外壁都是特製的,哪怕是射进来,也只会扎在车壁上。
    而且即便不做躲闪,她身上的劲装內衬缝製了轻薄的乌金软甲,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连皮肉都无法伤及。
    说白了,这一击看著凶险,从头到尾,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可变故,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就在箭矢即將触碰到车帘的剎那,一道单薄却决绝的身影骤然从旁侧窜出。
    路遗几乎是凭著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有丝毫思考的时间,少年弃了手中韁绳,身形如风,转瞬便衝到马车车窗正前方,以自己的后背直面那枚夺命的冷箭。
    “公主!不要!”
    下一瞬。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响清晰响起,刺耳又骇人。
    冰冷锋利的箭簇毫无阻碍地刺入少年单薄的右肩,贯穿筋骨,深可见骨。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狠狠撞在马车车壁上,然后又重重摔了下去。
    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浸透素色外袍,顺著衣料纹路蜿蜒而下,染红肩头大片布料,触目惊心。
    “路遗?”
    听到动静和少年的闷哼声,李君珩眸光一凝,清冷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澜。
    混乱在顷刻间爆发。
    潜藏在密林之中的刺客见一击未果,知晓行踪败露,不敢久留,迅速隱匿於密林深处,转瞬便消失无踪。
    谢砚第一时间厉声下令,派遣半数卫兵入林搜捕刺客,剩余卫兵迅速合围马车,层层防护,戒备四周。
    谢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阴霾,率先开口询问,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君君,可有受伤?”
    紧隨其后的崔清晏也翻身落地,俊美面容褪去往日的温润笑意,眼底满是焦灼,俯身看向车厢內的少女,声音温柔且急切:
    “师妹,方才事態凶险,你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二人的担忧直白又真切。
    李君珩掀开帘子,视线越过两人,牢牢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这般,当真是巧。
    她轻轻摇了摇头,音色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无事。”
    李君珩不再多言,抬手拨开一侧车帘,微微弯腰,径直走下马车。
    热风扑面而来,拂动她鬢边的碎发。
    她李君珩踩著石子路面,一步步朝著前方的少年走去,步伐沉稳,语气却带著几分焦急。
    “路遗?你怎么样!”
    不远处,路遗半跪在地。
    他单膝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右肩,指缝之间不断有温热的鲜血溢出,顺著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点点暗红血跡。
    原本苍白精致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无力耷拉著,薄唇失尽顏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秋风一吹,便会就此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