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一身素雅青衫,身姿温润儒雅,眉目清雋,周身无半分张扬气焰,待人接物始终谦和有礼。
    此刻他修长的掌心,正轻轻牵著一个身形娇小、粉雕玉琢的孩童。
    行至李君珩面前站定,谢砚抬眸看向眼前身姿矜贵的少女,眼底带著几分谨慎,轻声对著身侧的孩童指引:
    “玉奴,这是你长姐,来,上前见礼。”
    玉奴年纪尚幼,生得眉目精致,肌肤白皙,模样討喜又灵动。
    听闻父亲话语,小傢伙脸颊微微泛红,露出几分孩童特有的羞涩。
    他努力学著大人的模样,挺直小小的身子,规规矩矩地抬手拱手,清脆软糯的童声响起:“玉奴拜见长姐。”
    李君珩微微歪了歪头,先是看向身侧的谢砚,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隨后目光落向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她这一动,殿內所有女眷与宾客的视线瞬间齐齐匯聚而来,空气中多了几分无声的试探。
    京城旧事人人皆知,多年前谢砚与李知瑶纠葛颇深,当年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至今仍是眾人私下閒谈的话题。
    如今谢砚特意带著庶子前来拜见,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临川公主,会如何对谢家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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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砚站在原地,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忐忑。他深知君君恩怨分明,行事从不含糊,过往的纠葛横在中间,他实在拿捏不准女儿的心思。
    但是玉奴身份尷尬,若能得君君承认,日后的路能好走不少。
    此刻当著满堂宾客,他別无他求,只盼著君君看在玉奴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当眾为难玉奴,留几分情面。
    这孩子,他自小便教导他要爱护长姐,尊重长姐,又讲君君这两年在边疆的事跡,是故格外崇拜李君珩,日日以有这么个长姐而骄傲。
    希望君君莫要伤了玉奴的心。
    懵懂的谢玉奴全然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羞涩过后,他扬起一张真诚的笑脸,小肉拳再次对著李君珩拱了拱,语气满是討好与欢喜。
    “长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支镶著宝石的步摇,双手捧在掌心,像献宝一般,郑重地递到李君珩面前。
    眾人顺势看向那支步摇,它的做工算不上宫廷珍品那般精巧绝伦,只是寻常匠人手艺,可款式雅致灵动,別有一番意趣。
    谢砚见状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眼底满是纵容。
    入宫之前,他早已为玉奴备下了体面贵重的礼品,合乎宫宴规制,绝不会失了礼数。
    可这孩子性子执拗,竟偷偷把去年年关逛庙会时买下的这支步摇带了过来。
    他连忙开口解释,化解李君珩的疑惑:
    “这是去年年会集市上,玉奴亲自挑选的物件。当时他便说这支步摇好看,觉得与你相配,执意买下,一直记掛著要送给你。”
    李君珩眨了眨眼,目光在孩童纯净的脸庞与那支步摇之间流转。
    玉奴小手轻轻一转,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看似普通的步摇从中旋开,內里竟抽出一根细长锋利的小刀,寒芒在烛火映照下一闪而过。
    周遭离得近的人皆是一惊,殿內气氛瞬间凝滯。
    殿內禁止带兵刃的!!!
    谢砚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家小儿子竟然拿了利器进来。
    谢玉奴却毫无察觉四周异样,依旧仰著小脸,眼神坦荡又认真,清脆的童声缓缓响起:
    “姐姐,这支步摇看著寻常,內里却巧夺天工,藏著一柄细刃,能够防身。
    我觉得它和姐姐很像,外表雅致,內里藏著锋芒,所以就买下它了,一直想送给姐姐。”
    孩子的心思纯粹直白,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单纯觉得这件暗藏利刃的饰物,最合他心中敬佩的长姐。
    李君珩望著那抹冷冽的锋芒,又看向眼前一脸忐忑,生怕自己不喜的孩童,眼底的清冷一点点化开,微微漾起柔软的笑意。
    她从容地伸手,將步摇接在手中,指尖轻触冰凉的刀刃,语气温和悦耳:
    “多谢玉奴,本宫很喜欢这份礼物。”
    短短一句话,瞬间驱散了殿內紧绷的氛围。
    谢玉奴闻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欢喜地说道:“姐姐喜欢就好!”
    玉奴见李君珩稳稳收下了那支暗藏细刃的步摇,还温声说喜欢他的礼物,小小的心底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乌溜溜的眼眸亮得惊人,盛满纯粹的雀跃,方才的羞涩忐忑尽数消散。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脚尖轻轻蹭著铺地的地毯,一点点、慢慢往前挪动著细碎的步子。
    一步,两步,动作小心翼翼,又带著孩童藏不住的期许,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李君珩的身侧。
    少年人小小的身影立在华美宫装旁,仰头望著眼前身姿窈窕、容貌绝色的少女。
    暖融融的烛火落在李君珩精致清冷的眉眼间,柔和了她一身凛冽贵气。
    玉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粉嫩的小脸染上层层红晕,格外靦腆。
    他犹豫片刻,鼓起勇气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捏住了李君珩垂落的衣摆。
    锦料华贵柔软,带著淡淡的清雅香息。玉奴攥得轻轻的,不敢用力,仰著白皙的小脸,眼神湿漉漉的,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细若蚊吟的童声轻轻响起:
    “姐姐……可不可以抱抱我?”
    这软糯的话音刚落,身侧的谢砚脸色微变,当即低喝出声,语气带著几分严厉与制止:“玉奴,这是大殿,休得胡闹!”
    宫宴之上,宾客满堂,尊卑有序,礼数森严。
    在眾目睽睽之下隨意亲近当朝公主,实在失仪。
    谢砚无奈,生怕玉奴的肆意妄为,引得旁人非议。
    玉奴闻声,立刻抿紧了薄薄的唇瓣,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垂著眸子,怯怯地抬眼望了一眼神色严肃的父亲,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无人知晓,方才宴席间隙,他与一眾世家孩童嬉闹时,悄悄打了个赌。
    胡侍郎家的小儿子素来嘴碎,当眾嘲讽他母族不明,是无依无靠的庶子,还篤定这位尊贵清冷的临川公主,定然打心底厌恶他、鄙夷他的出身,绝不可能待见他半分。
    年幼的玉奴从未与人爭执,却唯独忍不得旁人说姐姐討厌自己。
    他执拗地和眾人打赌,只要李君珩愿意抱他一下,便证明姐姐並不討厌他,所有流言嘲讽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