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迁都长安后,天下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诸侯联军在洛阳散了伙,各回各家。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下去了。
    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后方又被张角捡了便宜。
    袁绍带著一肚子气回了汝南,曹操去了兗州募兵,孙坚回了长沙,剩下的人各找各妈。
    不同的是,这次因为张角提前拿走传国玉璽。
    孙坚没有因此而死。
    至於张角呢,无非是喝茶钓鱼,修身养性。
    顺便收拾一番刚占领的冀州、并州和青州。
    这天。
    张角在將军府后花园晒太阳。
    贾詡踩著碎步走过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
    “將军,詡有一策,可令天下大乱。”
    “哦?文和是觉得这天下还不够乱?”
    张角闭著眼睛,躺在摇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斑驳陆离。
    面前此人乃是毒士贾詡,三国最恐怖的谋士之一。
    此人谋划从不考虑道德,只考虑成败。
    一计可以乱国,一言可以杀人。
    被网友戏称“可伤天和,不可伤文和。”
    歷史上,他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直接断送了大汉最后一线生机。
    后来跟了张绣,差点弄死曹操。
    最后归了曹操,成了曹魏的开国功臣。
    最关键的是活到了七十七岁,且得善终。
    在三国那个谋士多如狗、不得好死也如狗的年代,能善终的谋士,绝对是顶级人精。
    所以张角上次去洛阳,趁机把贾詡这老贼给“邀请”来幽州了。
    嗯,刀架在脖子上那种邀请。
    来了之后,张角只是养著他。
    没要求必须献计。
    主要还没到必须用贾詡的那种时候。
    可能贾詡自己觉得吃白饭有些心慌吧。
    自己跑来献计。
    只听贾詡正色道:
    “还不够乱。诸侯虽然表面上剑拔弩张,但谁都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动手。
    他们还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打的理由。”
    张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贾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想说什么?”
    “天子刘协,在董卓手中。”贾詡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若天子死於董卓之手,则天下诸侯,无人可再坐视。”
    张角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嘶——太狠了。”
    他盯著贾詡看了三秒钟,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笼罩了贾詡周身。
    贾詡说的是“若天子死於董卓之手”,而不是“我们杀了天子”。
    这就是毒士的语言艺术。
    把最狠毒的手段,包装成一个假设。
    “你是说——”张角坐直了身子,“我派人去长安,刺杀刘协,然后嫁祸给董卓?”
    “將军明鑑。”贾詡低下头,语气依旧平淡。
    “董卓已有弒帝之名。
    他废少帝刘辩,鴆杀之,天下皆知。
    若献帝刘协也死於董卓之手,不过是罪加一等。
    没有人会怀疑是將军所为。”
    “为什么?”
    “因为將军没有动机。”
    贾詡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幽暗的光。
    “將军若要杀刘协,早就动手了。
    天下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认为。
    张角对天子没有兴趣,既不会救他,也不会杀他。”
    “所以杀了他,没人会怀疑我。”
    “正是。”
    张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贾詡的计策狠,但不是无脑的狠。
    他有完整的逻辑链条,有对天下人心的精准把握,有对各方势力反应的预判。
    这才是毒士的真正可怕之处。
    不是单纯的坏,而是坏得有理有据。
    让你明知道这是毒计,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选择。
    “容我想想。”张角摆了摆手。
    贾詡躬身退下,步伐平稳,面色如常。
    张角独自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看著树叶在风中摇曳,听著远处街头若有若无的喧囂声。
    神识覆盖了整个幽州,又越过冀州、并州,一直延伸到长安。
    他看到刘协被关在长安皇宫的一间偏殿里,九岁的孩子缩在墙角,抱著膝盖,面前摆著冷掉的饭菜。
    没有哭,但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但乱世里,无辜的人从来不缺。
    张角闭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气。
    长安,未央宫偏殿。
    守门的侍卫打著哈欠,靠在廊柱上昏昏欲睡。
    自从迁都长安以来,董卓对天子的看管鬆了许多。
    反正是个九岁的孩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每日派两个侍卫站岗,一个太监送饭,就算完事。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无形无质的神识,从千里之外的幽州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如同夜色中的暗流,悄然渗入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张角没有亲自来。
    他甚至没有派刺客来。
    因为对九阶强者来说,刺杀一个九岁的孩子,不需要刀,不需要毒,甚至连动都不需要动。
    神识凝成一线,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刘协的识海。
    刘协正在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董卓那张肥硕的脸凑近了自己,狞笑著,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想跑,但身体动不了。
    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匕首落下。
    刘协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满是恐惧。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双手死死抓住了被褥。
    小脸涨得通红,然后迅速转为青紫。
    偏殿外,侍卫还在打瞌睡。
    偏殿內,九岁的汉献帝刘协,在睡梦中窒息而死。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跡。
    没有伤口,没有毒药,没有搏斗。
    就连张角的神识,也在刘协断气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缕痕跡都没有留下。
    完美的暗杀。
    第二天清晨,送饭的太监推开殿门,看到的是僵硬的尸体和惊恐的表情。
    “陛下——陛下驾崩了——!”
    太监的尖叫声穿透了整座未央宫。
    董卓正在相府搂著小妾睡觉,被消息砸醒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三秒钟。
    “什么?刘协死了?!”
    “是、是的相国!昨夜驾崩,太医查验,说是……说是……”传话的侍卫吞吞吐吐。
    “说什么?!”
    “说是惊嚇过度,窒息而亡。”
    董卓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赤著脚踩在地上。
    肥硕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从恐惧到疯狂。
    “不可能!那小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惊嚇过度?”
    李儒匆匆赶来,面色铁青。
    他在路上已经想通了事情的严重性。
    天子死在长安,死在董卓的地盘上,不管是不是董卓杀的,这个锅都甩不掉了。
    “相国,事情麻烦了。”
    “我当然知道麻烦了!”董卓暴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谁干的?特么到底是谁干的?”
    李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相国,现在不是追究谁干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封锁消息——”
    “封锁个屁!”董卓怒吼,“宫里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怎么封锁?”
    李儒无言以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飞出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