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防刘洋那几下,我跟你说,整个省青年队没几个人能做到。刘洋单打你四个回合只得了两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风嘴里嚼著饭。“不知道。”
    “意味著你出名了。”高原压低声音,“现在队里都在传,北川来的那个小子,能防住刘洋。”
    林风把饭咽下去。“防不住。他第四节体力下降了,我才有点效果。”
    “体力下降也是你的功劳啊。你绕前防了他一整节,他不累才怪。”
    陈浩在旁边安静地吃菜,没有加入討论,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防守刘洋消耗很大,你明天腿会酸。晚上回去用热水泡脚,別偷懒。”
    林风看了他一眼。“好。”
    吃完饭,林风没有马上回宿舍。他走到院子里的公用电话前,站了一会儿。
    电话机是红色的,上面贴著一张白纸,写著“长途0.8元/分钟”。旁边的墙上掛著一个小本子,用来登记通话记录。他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日期和號码,字跡潦草,有些已经模糊了。
    他拿出那张名片——林翠萍留给他的,上面写著“广州花都国际服装城a区312號档口”,下面是三个號码:档口电话、传呼號、手机號。
    手机號。1996年,能配手机的人不多。林翠萍显然是先富起来的那一批。
    他投了八毛钱,拨了手机號。
    电话接通,响了三声。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餵?”
    不是那种温柔的女声。是乾脆的,利落的,像刀子切东西一样的声音。带著一点广州口音,尾音往上翘。
    “妈,是我。林风。”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一两秒,但林风觉得很长,像从北川到广州的距离压缩在了那两秒钟里。
    “林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恢復了正常,“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雨欣说你集训呢。”
    “嗯。今天有空,就打了。”
    “训练累不累?省城热不热?你吃没吃饭?”三个问题连著问出来,像连发的子弹,每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还行。省城热。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声很短,像一段被截断的旋律,尾音还没落下去就收住了。
    “你说话比以前少了。”她说。
    林风握著话筒。
    “以前打电话,你能说半小时,从学校到同学到食堂的菜,什么都讲。现在就这么几个字。”
    林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原主。他不知道原主在电话里是怎么说话的。他只能沉默。
    “是不是打球累了?”她的语气放软了一点,那种刀切东西的感觉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试探性的柔软。
    “有点累。但还行。”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別硬撑。”她说,“你要是暑假想过来广州玩,我给你买机票。这边也有打球的地方,还有不少体育生训练,你要是想跟別人切磋切磋,我给你安排。”
    林风想了想。“我集训到七月二十號。之后还不知道。”
    “那也行。你决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人给你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