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沉寂了许久。
    陆九阳这才转头看向明心,缓缓开口。
    “师兄......你把我的尸体炼製成了殭尸。”
    “对吧?”
    下一秒,在陆九阳的注视下。
    明心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枯瘦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袍。
    “小九阳,你......见到它了啊.....”
    陆九阳轻轻点头。
    “嗯,它死了,是自杀的。”
    “因为是天师之躯,所以它產生了异变,结合我之前的记忆诞生了假灵。”
    “天师的记忆外加殭尸身体的割裂感,它承受不了。”
    “所以.....自杀了。”
    明心的身体依旧僵硬。
    许久之后,才慢慢放鬆了下来。
    紧接著,一滴泪水从其眼角滑落。
    第二滴,第三滴.......
    那张苍老的脸上压制不住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
    “小九阳,师兄......对不起你......”
    话音出口,泪水再也止不住。
    明心偏头看向一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愧疚、痛苦、自责......
    各种情绪在同一时间爆发。
    “可师兄......”
    “师兄真的没办法了啊......”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去碰小九阳的身体?”
    “封印在衰退,鬼潮终究会回来。”
    “我成不了天师,但若是你的身体毕竟是天师的身体......”
    “如果能成功炼出殭尸,那或许.....对抗鬼潮时能有一个接近天师的战力。”
    说到这里,明心说不下去了。
    在陆九阳的注视下,那个佝僂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在最开始见到天师僵的那一段时间,陆九阳心中是有埋怨,有不解。
    可在前面前面明心诉说他最初的绝望之时。
    陆九阳心中的不解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点埋冤。
    但当陆九阳看见此刻嚎啕大哭的明心之时,心中的埋怨也开始一点点散去。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明心內心深处那种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明心便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人守著只有自己知道的真相。
    一个人等待著註定会到来的鬼潮。
    他看著身边的人正常生活,看著这个世界歌舞昇平。
    可只有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一切都会被撕碎。
    甚至相比於当初独自面对鬼潮的自己。
    明心比他更加绝望。
    至少当初的自己是天师,还有茅山在。
    可明心......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代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茅山没有道士,没有人知道鬼潮是什么。
    整整四十年。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承受著巨大压力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
    陆九阳心中最后那一点复杂情绪也彻底散去。
    他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老人亲手將自己最疼爱的师弟炼成殭尸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而且在天师僵临走前的描述中,他的身上贴著无数张聚阴符。
    因此,炼製天师僵这件事对明心来说是心理加上身体的双重折磨。
    而且是持续数十年的折磨。
    忽然。
    “师兄......”
    陆九阳轻声开口。
    明心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陆九阳沉默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
    声音不大。
    却让明心颤抖的身体微微一滯。
    “我能理解师兄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换成我站在你的位置。”
    “或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明心怔住了,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看著陆九阳。
    嘴唇轻轻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许久。
    明心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小九阳看到这如此脆弱的一幕......”
    陆九阳摇了摇头,沉默几秒后再次问道。
    “那师兄......绘製一张聚阴符最好的情况,也要消耗一年的寿命。”
    “而想要压制我的天师之躯和纯阳之体的阳气以此来达到足以尸变的条件,哪怕有五阴五邪香的帮助,所需要的聚阴符数量也难以估量。”
    “师兄,你到底.....消耗了多少年的寿命。”
    “还有师兄,你前面所吐的血已经为黑色,说明你已经用邪法沾染了至少数百条性命。”
    “能.....和我说说吗?”
    听到陆九阳的问题,明心的表情一僵。
    接著,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变了变。
    陆九阳注意到了明心的这个举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从前面开始,明心就会时不时的拿出手机看一眼。
    “师兄,你为什么一直看手机?”
    下一秒,明心忽然转了一个话题。
    “当初林港人民医院,我正在调查关於医院的事情,但中途看到了小九阳你的出现,我知道你一定能解决的,所以我走了。”
    听到这话,陆九阳怔了怔,但立马还是沉下声来严肃问道。
    “师兄,回答我的问题。”
    “还有上京大学那尸魄也是我的手笔,炼製天师之僵的时候给了我启发,我想著说不定能炼製一批可控的邪祟用来对付鬼潮,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师兄,回答我的问题!”
    陆九阳再次低喝了一声!
    可明心依旧像是没听见一般。
    “还有上次小九阳你住院那次......”
    话还没说完。
    “丁零零......”
    在这片突兀的空间中,明心的手机突然亮起。
    陆九阳用余光注意到,是闹钟的界面。
    可就是这个闹钟一响。
    明心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开始慢慢变得煞白。
    见状。
    一丝强烈的不安,忽然从陆九阳心底升起。
    “师兄,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明心忽然將手机丟到一旁。
    隨后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陆九阳。
    陆九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
    明心从怀里摸出一大把糖果。
    水果糖、奶糖,还有几颗包装已经有些发皱的薄荷糖。
    都是陆九阳以前最喜欢吃的。
    他动作有些慌乱,甚至称得上笨拙。
    像是生怕时间不够一般,將糖果和几张提前折好的纸,一股脑塞进陆九阳口袋里。
    “小九阳......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味道。”
    “师兄一直记得。”
    陆九阳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九阳声音已经不自觉发紧。
    可明心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他缓缓鬆开双手。
    然后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陆九阳的脑袋。
    动作温和,眼神温柔。
    “师兄,你......”
    陆九阳还想再问。
    可明心却轻轻打断了他。
    “小九阳。”
    “其实你住院那次......师兄去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