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欞,毫不留情地刺在李忘忧的脸上。
    他眼皮动了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
    还有那仿佛在嘲笑他的明媚阳光。
    李忘忧呆滯地看著房梁,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太”字型,瘫在床上。
    我是谁?
    我在哪?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昨晚那意气风发的誓言,那重振夫纲的豪情……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像是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他不理解。
    这很不科学。
    明明昨天晚上那女魔头都已经累得快喘不上气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为什么最后求饶的还是自己?
    这女人的构造到底是怎么长的?
    难道明玉功还自带“无限耐力”和“反伤甲”吗?
    “不……不可能……”
    李忘忧虚弱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天赋异稟?
    这特么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就只能在这个家里处於生物链的最底端了吗?
    难道註定要被这女人吃得死死的,永无翻身之日?
    我不服啊!
    就在李忘忧怀疑人生的时候。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了。
    一阵香风袭来。
    李忘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见今日的邀月,依旧是一身大红色的锦袍。
    那鲜艷的红色,穿在別人身上或许会显得俗气,但在她身上,却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霸气和侵略性。
    她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那皮肤白里透红,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哪里还有昨晚半点虚弱的样子?
    她手里端著一个黑漆漆的托盘。
    上面放著一碗同样黑漆漆、还在冒著热气的汤药。
    邀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缩成一团的李忘忧。
    那双凤眸里,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满足,还有几分……
    如同看宠物般的戏謔。
    “醒了?”
    声音清脆悦耳,中气十足。
    跟李忘忧那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忘忧咽了口唾沫,往床角缩了缩。
    “那个……月儿啊,早……早啊。”
    邀月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
    “不早了,都快午时了。”
    她端起那碗药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那是匯聚了鹿茸、人参、枸杞以及各种李忘忧叫不出名字的大补之物的味道。
    光是闻一下,都觉得鼻血要流出来了。
    “来,把这喝了。”
    邀月舀起一勺,递到李忘忧嘴边。
    动作虽然看起来温柔,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却让李忘忧根本不敢说个“不”字。
    李忘忧看著那勺黑乎乎的液体,脸都绿了。
    “那啥……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这玩意儿是不是就……”
    “喝。”
    邀月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但李忘忧却从这个字里听出了千军万马的杀气。
    他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瞬间战胜了尊严。
    “我喝!我这就喝!”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接过药碗。
    像是要把所有的悲愤都发泄在这碗药里一样,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苦!
    真特么苦!
    苦得他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但身体却很诚实。
    一股热流瞬间从胃部炸开,原本酸软无力的腰肢,似乎又恢復了几分知觉。
    邀月看著他喝得乾乾净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李忘忧擦去嘴角的药渍。
    “乖。”
    “这才像话。”
    “收拾一下,爹和大哥还在大厅等著咱们用膳。”
    说完,她转身走向梳妆檯,留给李忘忧一个瀟洒的背影。
    李忘忧看著她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找了个媳妇。
    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还是个自己惹不起的祖宗。
    李府正厅。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李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李修贤和秦良玉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研究桌布的花纹。
    李寻欢手里拿著一把飞刀,正在漫不经心地修剪著指甲。
    林诗音则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门口。
    终於。
    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红衣、气场全开的邀月。
    她步履轻盈,神采飞扬,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行走的夜明珠,闪瞎了在座各位的眼。
    而跟在她身后的李忘忧……
    虽然穿戴整齐,也经过了一番梳洗。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走路都有点飘。
    看到这一幕。
    李老爷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容光焕发的邀月,又看了看脚步虚浮的小儿子。
    心里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丟人!
    太丟人了!
    老李家世代习武,虽然你小子不能练武,但身体底子也不差啊。
    怎么才两天,就被人榨成这副德行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有心想训斥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这事儿……它也不好拿到檯面上来说啊。
    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
    “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子的脸都被你丟光了!”
    李忘忧哪里知道自家老爹內心戏这么丰富。
    他现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因为他发现,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种眼神。
    有同情,有戏謔,有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尤其是大嫂秦良玉,那眼神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邀月倒是坦然自若。
    她走到桌前,朝著李老爷子微微福身。
    这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老爷子赶紧摆手。
    “一家人,不必拘礼。”
    “坐,快坐。”
    面对这个武功高强、背景深厚。
    还能把自家那个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的儿媳妇,李老爷子是既满意又敬畏。
    甚至还有点心虚。
    毕竟自家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能骗到邀月,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哪怕这青烟有点烫人。
    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沉默是金。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没人说话。
    李忘忧化悲愤为食慾,埋头苦吃。
    仿佛要把昨晚流失的精气神全补回来。
    邀月则是细嚼慢咽,时不时给李忘忧夹一筷子韭菜,或者一块腰子。
    每次夹菜,李忘忧的手都要抖一下。
    这特么是补药还是催命符啊?
    饭毕。
    丫鬟撤去残羹,换上香茗。
    一直没说话的李寻欢,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看了一眼正瘫在椅子上消食的李忘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对了,小弟。”
    “昨日有武当的同道给我传信。”
    “说是下月初九,是张真人的大寿。”
    “武当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群雄前往武当山一聚。”
    李忘忧正拿著一根牙籤剔牙,听到这话,却是猛地一愣。
    剔牙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老张……大寿?”
    “武当山?”
    他的脑海里,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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