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魁走上前,顺著李忘忧的目光看向那座道观,伸手一指。
    “少爷,就是这儿了。这里面住著老奴的一位老朋友。”
    老魁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那傢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老牛鼻子,在这山里修道修了上百年了。”
    “之前那城隍庙受籙的法子,就是他教给老奴的。”
    “有这老牛鼻子亲自出马帮忙,少爷您今天一定能受籙成功。”
    李忘忧顺过气来,看著那座连个鬼影都没有的破道观。
    既然老魁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应该有门。
    毕竟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干。
    之前在破庙受籙失败,很可能就是因为老魁这个武夫瞎指挥,根本不懂里面的门道。
    “行吧,来都来了。”
    李忘忧整理了一下衣服。
    “前面带路。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这上百年的老朋友有什么真本事。”
    夜风吹过荒山,颳得树叶沙沙作响。
    在老魁的带领下,主僕二人踩著没过脚踝的杂草,径直走向了那座古朴的道观。
    走近了李忘忧才发现,这道观连个正经的门匾都没有。
    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还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风一吹甚至还发出吱呀吱呀的牙酸声。
    李忘忧刚准备伸手去敲门,旁边的老魁却连停都没停。
    只见老魁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起脚,“砰”的一声闷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得直接向两边敞开。
    其中一扇门轴更是彻底断裂,斜掛在门框上。
    “哎我说你……”
    李忘忧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著老魁这土匪一样的作风,忍不住嘴角狂抽。
    “咱是来找人帮忙的,还是来踢馆的?”
    老魁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少爷,这老牛鼻子就吃这一套。”
    “您別看这地方破,他讲究著呢。”
    “咱们越不拿他当外人,他才越高兴。”
    说完,老魁便大摇大摆地领著李忘忧跨过了门槛。
    刚一进门,李忘忧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非常奇怪的香味。
    这味道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甚至不像任何一种常见的花香。
    它极其清淡,若有若无。
    但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顺著鼻腔直衝脑门。
    李忘忧只觉得脑海中那团原本因为飞天而有些涣散的阴神虚影,在这香味的刺激下猛地跳动了一下。
    隨后,一种由內而外、神清气爽的通透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什么香?劲儿挺大啊。”
    李忘忧用力吸了两口,只觉得整个人精神百倍,连刚才在城隍庙受的惊嚇都隨之消散一空。
    还不等老魁回答,正前方的主殿里突然传出一道醇厚低沉的声音。
    “你这老怪物,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贫道这里作甚?”
    “还踹坏了贫道的大门,明天你得给贫道修好。”
    顺著声音,李忘忧定睛看去。
    主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神像前供奉的两根大红蜡烛在散发著昏暗的光晕。
    借著烛光,能隱约看到地上的一个破蒲团上,正盘膝坐著一道漆黑的人影。
    有老魁这个元神境的大能在身边镇场子,李忘忧胆气极壮。
    他大著胆子直接走上台阶,跨进殿內,这才彻底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
    道袍已经洗得发白,衣摆处甚至还有几块不明显的油渍。
    这老道士看起来年纪极大,满脸的褶子,两道寿眉垂到眼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巴上那一撮足有一尺多长的白鬍子。
    他头顶的白髮没有梳髮髻,只是隨隨便便地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乌黑木簪子挽著。
    一副极度不修边幅的模样。
    不过李忘忧可不会被这种邋遢的外表迷惑。
    自家师父老张不也是这副德行。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隱世老祖宗。
    起码也得是个天人境之上的变態。
    就在李忘忧打量老道士的时候,那老道士也察觉到了除了老魁之外,还有第二个人进殿。
    老道士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极其明亮,没有老年人半点的浑浊。
    老道士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李忘忧的身上。
    他先是盯著李忘忧的脸看了半天,隨后视线上移,似乎在看李忘忧头顶的虚空。
    看著看著,老道士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纠结起来,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怪哉!真是怪哉!”
    老道士盯著李忘忧,连说了两个怪哉。
    隨后,他才將目光挪开,转而看向挡在李忘忧身前的老魁。
    “老怪物,你带这浑身充满古怪的小子来贫道这里作甚?”
    老道士语气中带著几分质问。
    听到老道士这话,老魁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两步走到蒲团前,一巴掌拍在供桌上,震得上面的香炉直晃荡。
    老魁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指著老道士的鼻子就骂。
    “牛鼻子,你少给老祖在这里装神弄鬼!”
    “老祖今天就是来找你算帐的!”
    “你之前可是清清楚楚地告诉老祖。”
    “受地司阴籙,只要在重阳子夜去祭拜城隍爷,走完流程,我家少爷就能够成功受籙。”
    老魁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道士脸上了。
    “老祖可是严格按照你教的方法,一步都没错,给我家少爷受籙!”
    “结果呢?非但没受籙成功,老祖还差点儿把这条命搭进去!”
    “怎么著?你这是看老祖不顺眼了,变著法子送老祖走呢?”
    “你这牛鼻子,今天要是不给老祖一个满意的说法,信不信老祖现在就拆了你这破道观!”
    这主僕俩砸场子的传统手艺,简直是一脉相承。
    一个之前要砸庙,一个现在要拆观!
    听到老魁的控诉,原本还端坐在蒲团上的老道士再也无法保持那副高人风范了。
    “没成功?失败了?”
    老道士唰的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地司阴籙走的是地府阴官的门路,只要命格属阴或者修成阴神,城隍断无不受之理啊!”
    也就是在他站起来靠近老魁的这一瞬间。
    老道士才借著烛光,猛地看清了老魁的脸。
    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老魁额头上那个通红髮紫、足有鸡蛋大小的鼓包上。
    “嘶——”
    老道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老怪物你干嘛去了?”
    “在咱这儿地界儿上,谁能把你这堂堂武道元神境的体魄给开瓢打成这副狗模样?”
    听到老道士揭自己的短,老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捂住额头上的大包,跳著脚骂道。
    “你个牛鼻子还好意思问!”
    “老祖变成这样,全都是被你教的破法子给害的!”
    老魁咬牙切齿地逼近老道士。
    “你不是说城隍必受吗?”
    “我家少爷刚插香,那城隍爷的金身当场就炸了!”
    “老祖差点儿没被城隍的金身给砸死。”
    “炸、炸……炸了?!”
    老道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李忘忧身上疯狂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