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壤的声音继续响起。
    “从今天起,这段时间你们哪儿也不要去!”
    “就好好的养胎。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全都给我放一边。”
    紧接著,苏汐壤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心疼那小兔崽子。”
    “为了防止你们脑子一热,偷偷跑出去接济他。”
    “这段时间,你们全都和我待在一起!”
    邀月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
    让她堂堂移花宫大宫主,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关起来“养胎”?
    而且还要眼睁睁看著李忘忧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她张了张嘴,极寒的明玉功真气在体內隱隱流转,试图在这位婆婆面前爭取一点自由。
    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
    “放心!”
    苏汐壤直接抬起手,强硬地打断了邀月的话,语气篤定。
    “那小子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
    “我就是让他吃点儿苦头罢了。”
    这番话堵得邀月哑口无言。
    无情也只能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辈分压死人的当家主母。
    她们纵然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乖乖低头,听从苏汐壤的所有安排。
    很快,四女就被苏汐壤拉著,浩浩荡荡地往內院走去。
    大厅里瞬间空旷下来。
    一直跪在冰凉地砖上的李老爷子和李寻欢。
    看著那边其乐融融的“婆媳一家亲”,完全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就像是两块被遗忘在路边的破抹布,完全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李老爷子摸了摸跪得发麻的膝盖,苦著一张老脸。
    李寻欢嘆了口气,满眼都是对生活的绝望。
    父子俩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浓郁的苦笑。
    这个家里,真的是没有他们父子二人的半点地位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现在非常想学著李忘忧,直接打个包袱离家出走。
    ……
    话分两头。
    李园大门外。
    一阵初秋的冷风吹过,捲起青石板台阶上的几片落叶。
    我们的李三少,刚才还叫囂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指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痛骂二哥无情无义。
    现在骂累了,他终於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捏出汗水的银票。
    一百两。
    大明官方钱庄开具的银票,红彤彤的印章在阳光下极其刺眼。
    李忘忧把银票叠吧叠吧,隨意地塞进了怀里。
    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嘴角一歪,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
    “装!你们就继续装!”
    李忘忧自言自语地嘀咕著,顺手顛了顛掛在胳膊上的深蓝色碎花包袱。
    他刚才站在门口吹了半天风,那颗聪明的脑瓜子终於转过弯来了。
    这一切绝对是个拙劣的阴谋!
    老头子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真把亲生儿子赶出家门?
    还有邀月和无情那两个虎娘们儿,肯定是她们在背后捣鬼,想用这种苦肉计逼自己低头认错!
    “呵,想拿捏本少爷?你们这是把路走窄了!”
    李忘忧在心里盘算得清楚。
    他们肯定是想看自己在街头饿肚子,看自己受不了没钱的苦,然后灰溜溜地跑回去敲门求饶。
    做梦!
    他堂堂李园之虎,城里哪家酒楼青楼不认识他李三少?
    凭他这张脸,去哪里不能直接刷脸记帐?
    真以为离了这扇大门,本少爷就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李忘忧心里的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猛地挺起胸膛,腰杆子绷得笔直。
    他手里可是握著酆都印,连十殿阎罗都得给自己跪下磕头。
    一个堂堂地府总瓢把子,还能在这凡间饿死不成?
    “等著吧!等本少爷在外面玩腻了,非得让你们敲锣打鼓、八抬大轿来请我回去!”
    李忘忧瀟洒地甩了一下袖子,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
    初秋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迈著囂张的八字步,顺著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不用听老头子念叨,不用面对家里那两个隨时可能拔刀的母老虎。
    身上还有一百两的“零花钱”。
    这哪里是离家出走?
    这简直是刑满释放!
    “春风楼的头牌换了没?醉仙居的陈年花雕是不是该开坛了?”
    李三少一路走一路盘算,脸上掛著欠揍的笑容。
    他不仅没觉得这是被扫地出门,反而觉得空气中充满了自由的香甜。
    “真以为一百两就能饿死本少爷?”
    李忘忧嘴角一歪,从怀里掏出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弹了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三晋!
    他李忘忧是谁?
    堂堂李园三少爷!三晋第一败家子!
    整个太原府,谁不知道他李三少的名头?
    哪条街的狗见了他不得摇两下尾巴?
    单凭他这张脸,在这地界上刷脸都能横著走。
    “老李头啊老李头,你那点小心思本少爷早就看透了。”
    李忘忧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想看本少爷流落街头?想逼本少爷回去求饶?”
    “做梦去吧!”
    他坚信,只要自己在外面瀟洒个三五天,家里那几个虎娘们儿肯定先沉不住气。
    到时候还不得让老李头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把他给请回去?
    打定主意,李忘忧直接无视了街边那些平价的包子铺和麵摊,径直朝著整条街上最豪华的“醉仙居”走去。
    醉仙居的陈年花雕,他可是惦记好久了。
    刚跨进大门,李忘忧就熟练地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全给本少爷端上来!”
    “楼上的雅座清场,今天本少爷包了!”
    正在柜檯后打著算盘的胖掌柜一抬头。
    看清来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那张胖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这不是三少爷嘛!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小店关照了!”
    掌柜的殷勤地拿著毛巾擦了擦本就一尘不染的桌子,亲自拉开椅子请李忘忧坐下。
    “三少爷,今儿个想吃点什么?”
    李忘忧瀟洒地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
    “废什么话,老规矩!挑最贵的上!”
    “还有那陈年花雕,给本少爷先搬两坛过来漱漱口!”
    “好嘞!三少爷您稍等!”
    掌柜的答应得乾脆,转身就准备吩咐后厨。
    可就在这时,掌柜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李忘忧胳膊上掛著的那个碎花包袱。
    脚步猛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