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伯方那句要命的胁迫之下,李忘忧瞬间老实了。
    他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头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双手老老实实地平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没办法,把柄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一想到自己昨晚人事不省,衣服还被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给扒了个精光。
    李忘忧就觉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在今天早上自己仔细检查过,身体並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这死变態应该只是图嘴上痛快,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不然的话,他今天就算是把老李家列祖列宗全搬出来。
    也要跟这死变態同归於尽,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旁边的陆小凤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看著李忘忧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忍不住凑过来调侃。
    “小李兄,你今天这是转性了?”
    “怎么坐得比少林寺的木头罗汉还端正?”
    “平时你恨不得把腿翘到桌子上吃饭的啊。”
    李忘忧眼皮直跳,这陆小鸡,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修身养性,修身养性懂不懂?”
    坐在他身边的董伯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李忘忧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骂了一万句。
    但他现在不敢招惹这个变態,只能把一肚子邪火强压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刘府院子里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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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大门派的代表、独行的游侠、来看热闹的散人,几乎要把这偌大的庭院挤爆了。
    许多来得晚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踮著脚尖站在外围的墙根下。
    “正主儿来了。”
    花满楼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敏锐的听觉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內堂传来的脚步声。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穿著崭新红色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內堂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面容富態,留著三綹长须。
    看上去倒不像是个江湖剑客,反而像个家財万贯的富家翁。
    正是此次金盆洗手大典的主角,衡山派刘正风刘三爷。
    刘正风一出场,立刻满脸堆笑地朝著四面八方拱手行礼。
    “多谢各位武林同道、各派前辈高人赏脸!”
    “刘某人今日金盆洗手,承蒙各位不远千里赶来衡山城捧场,刘某感激不尽!”
    紧接著就是一套冗长且毫无营养的江湖客套话。
    什么感谢武林同道的抬爱,什么自己才疏学浅决定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什么以后谁路过衡山城一定要来喝杯水酒之类的。
    李忘忧坐在椅子上听得直打哈欠。
    他最烦这种又臭又长的流程,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摆脱旁边这个死变態。
    等到一切场面话终於走完。
    刘正风的弟子端上了一个注满清水的黄澄澄的金盆。
    放在了院子正中央的红木架子上。
    刘正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衣袖往上一擼,神情肃穆地向前走去。
    只要这双手放进盆里洗一遍,他就算是彻底退出江湖了。
    就在刘正风的双手距离水面只剩寸许的时候。
    忽听得大门外传来一声暴雷般的厉声大喝。
    “且住!”
    这一声中气十足,夹杂著浑厚的內力,震得院子里几棵树上的枯叶纷纷落下。
    许多內力不济的江湖客甚至被震得耳膜生疼,脸色发白。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无精打采、像个霜打茄子一样的李忘忧猛地直起身子,死鱼眼瞬间亮起了光芒。
    等了这么老半天,终於到高潮了!
    他今天正好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
    算这帮傢伙倒霉,自己主动撞上门来。
    大门外,数十名穿著黄色劲装的汉子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手里高高举著一面五色令旗,那正是五岳剑派盟主的信物。
    跟在令旗后面的,是两名气场极强的中年人。
    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另一人则瘦削阴鷙、目光如电。
    正是嵩山派的十三太保中的两位——“大嵩阳手”费彬和“托塔手”丁勉。
    费彬一出场,根本不给刘正风留半点顏面。
    直接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厉声质问刘正风是否私下结交魔教长老曲洋。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刘正风的反应却让李忘忧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刘老三居然连个弯都不绕,当场就承认了。
    一五一十地把两人怎么因为音律结缘、怎么琴瑟和鸣、怎么觉得对方是平生唯一知己的经过,全给交代了个底儿掉。
    李忘忧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老小子是真虎啊!
    人家明摆著就是来找茬的,手里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就靠诈。
    你倒好,人家还不等严刑拷打呢,你就主动把底裤都交了。
    就这智商,到底是怎么在险恶的江湖里活到今天的?
    果不其然,刘正风这一番慷慨陈词非但没有打动在场的江湖客,反而让费彬抓住了致命把柄。
    费彬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紧接著,几十名嵩山派弟子押著刘正风的妻儿老小,从后堂鱼贯而出。
    明晃晃的长剑直接架在这些手无寸铁的家眷脖子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是血溅当场。
    “刘正风,左盟主念在同门之谊,给你两条路。”
    费彬指著刘正风的家眷,语气森然。
    “第一,在一个月內提著曲洋的人头去嵩山见左盟主。”
    “第二,今日你刘家满门,鸡犬不留!”
    在场的群雄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嵩山派。
    居然会做出这种拿人全家老小性命来威胁就范的下作行径。
    这哪是正派作风,简直比黑道悍匪还要丧心病狂。
    就在这压抑死寂的氛围中。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带著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
    “哎哟喂,真是开了眼了。”
    “这嵩山派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啊!”
    “拿人家全家老小的性命来威胁就范,动不动就说杀人全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左冷禪想要当皇帝,在这儿诛人九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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