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下一刻,李忘忧忽然感觉浑身一凉。
    他看见杨戩的眼神变了。
    李忘忧咽了咽口水。
    穷寇莫追。
    狗急了还跳墙呢。
    更別说这老登是真有掀桌子的本事。
    把人逼急了,万一他不管不顾。
    先把自己吊起来打一顿。
    再跪到杨天佑面前认错,那自己找谁说理去?
    不划算。
    非常不划算。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李忘忧立刻给白骨精使了个眼色。
    白骨精接收到眼神,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她其实也快演不下去了。
    毕竟二郎神那杀气不是假的。
    她抱大腿归抱大腿。
    可也不想真把自己的骨头抱没了。
    於是白骨精抽抽噎噎地鬆开杨天佑的腿。
    李忘忧也跟著鬆手。
    两个人相互搀扶著,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姿態那叫一个悽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被杨戩迫害了八百年。
    杨戩看著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装。
    继续装。
    这两个东西,一个比一个会演。
    杨天佑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有什么话,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一家人?”
    杨戩差点没忍住。
    谁跟这妖怪是一家人?
    可他刚张嘴,李忘忧就立刻抬头看他。
    那眼神分明写著一句话。
    你敢说?
    说一个试试?
    杨戩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今天先忍。
    只要杨天佑还在这里,他就拿李忘忧没办法。
    等过了今天再说。
    李忘忧看著杨戩那副明明快气死却只能憋著的模样。
    心里爽得差点飞起来。
    他甚至想原地给自己鼓个掌。
    本少爷真是天才。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武力再高有什么用?
    李忘忧越想越美。
    就在这时。
    杨天佑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衣袖边缘变淡。
    紧接著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模糊。
    李忘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杨戩也猛地抬头。
    “爹!”
    他一把扶住杨天佑的手臂。
    可手掌刚碰上去,杨戩的脸色就变了。
    抓不实。
    明明人还站在这里,可那条手臂已经开始变得虚淡。
    杨天佑自己也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著身上忽明忽暗的光,抬手摸了摸胸口,又看了看杨戩。
    “二郎,这是怎么了?”
    这一句话问出来,杨戩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忘忧。
    那眼神这次是真的能杀人。
    “逆子。”
    “这是怎么回事?”
    李忘忧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还能仗著杨天佑撑腰,现在杨天佑都快闪没了,他哪还敢继续犯贱。
    他连忙举起手。
    “別看我啊。”
    “我也不知道。”
    杨戩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你召来的,你不知道?”
    李忘忧嘴角一抽。
    “我只是摇人,又不是管售后的。”
    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杨戩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李忘忧立刻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时间到了。”
    “爷爷该回去了。”
    杨戩怔了一下。
    “回哪儿去?”
    李忘忧看著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问?”
    “当然是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啊。”
    杨戩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不能不回去吗?”
    这句话说得太快。
    快到连杨戩自己都没来得及藏住里面的慌。
    李忘忧听得一愣。
    他看著杨戩。
    这老登平日里不是鼻孔朝天,就是满脸冷硬。
    现在这副样子。
    李忘忧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可一码归一码。
    他也没办法啊。
    李忘忧挠了挠头。
    “额……”
    “应该不能吧?”
    “我也没法控制。”
    杨戩死死盯著他。
    “再召一次。”
    李忘忧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当这是买糖葫芦呢,说来就来?”
    “我这东西又不是隨便用的。”
    杨戩一把攥住李忘忧的衣领。
    “再召一次。”
    李忘忧脚尖差点离地。
    他立刻喊道:“爷爷,你看他,他又动手。”
    杨天佑原本还在发懵,听见这话,立刻看向杨戩。
    “二郎。”
    “放手。”
    杨戩手一僵。
    他看著杨天佑越来越淡的身影。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最终还是鬆开了李忘忧。
    李忘忧落地之后,赶紧往白骨精身边缩了两步。
    白骨精也很识相地往后退。
    她现在算看明白了。
    杨戩对李忘忧再气,也未必真下死手。
    可对她这个妖怪,那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杨天佑看著杨戩,神情有些复杂。
    他今天被塞进脑子里的东西太多。
    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事想明白,就已经要走了。
    杨天佑抬起手,想拍拍杨戩的肩膀。
    可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已经穿过了杨戩的衣袍。
    杨戩身子猛地一僵。
    “爹……”
    杨天佑也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苦笑了一声。
    “看来是该走了。”
    杨戩眼眶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有太多话想说。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忘忧站在旁边,难得没插嘴。
    他平时嘴欠归嘴欠。
    这种时候要是还去刺激杨戩,那就不是找死,是缺德。
    孙悟空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猪八戒挠了挠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事儿闹的。”
    唐僧一直没说话,此时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
    杨天佑看向杨戩。
    “二郎。”
    “爹,我在!”
    杨戩这一声答得很快。
    快得像怕晚一点,人就没了。
    杨天佑嘆了口气。
    “爹不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
    “也不知道你如今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但切记,家和万事兴。”
    杨戩低著头。
    “是。”
    杨天佑又看向李忘忧。
    李忘忧立刻站直。
    “爷爷,您说。”
    杨天佑看著这个刚刚还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死去活来的孙子,神情也有些无奈。
    “你也少气你爹。”
    “他看著凶,心里还是疼你的。”
    李忘忧嘴角一抽。
    疼?
    这疼法可真別致。
    请孙悟空来揍亲儿子。
    三界独一份。
    但面对杨天佑,他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爷爷放心。”
    “我以后儘量。”
    杨戩眼皮跳了一下。
    儘量?
    你小子还挺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