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老儿!”
    孙悟空人还没进大雄宝殿,声音先砸了进来。
    满殿梵音当场断了。
    三千诸佛、五百罗汉齐刷刷抬头。
    就看见一道金光从殿外窜进来。
    落地之后,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如来佛祖看著他,眼皮又跳了一下。
    来了。
    那股不祥的预感,果然是这猴子带来的。
    观音眉头微皱。
    “悟空,你不护送你师傅,来灵山做什么?”
    孙悟空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做什么?”
    “俺老孙倒想问问你们灵山,这取经路到底还走不走了?”
    “白虎岭上蹦出来个混世魔王。”
    “把俺师傅、八戒、沙师弟全绑了,说什么也不让过。”
    “俺老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你们说怎么办?”
    大殿里顿时一静。
    白虎岭?
    观音菩萨心中一动。
    那地方她当然知道。
    那一难早就安排好了。
    该出场的,也该是白骨精才对。
    这混世魔王又是什么东西?
    如来佛祖缓缓开口。
    “悟空,细细说来。”
    孙悟空也不客气,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那小子叫李忘忧。”
    “是杨戩的儿子。”
    “他娘是西海三公主,姑姑是三圣母,舅姥爷是玉帝,背后还扯著一堆乱七八糟的关係。”
    “白虎岭现在被他占了。”
    “一千二百草头神给他当兵,山神土地给他跑腿,白骨精也跟他搅和到了一起。”
    “俺老孙好声好气叫他让路,他不让。”
    “俺老孙嚇唬他,他还拿俺师傅威胁俺。”
    “油锅都架起来了。”
    说到这里,孙悟空越想越憋屈。
    他这辈子不是没吃过亏。
    可吃得这么窝囊的,真不多。
    尤其那小子一口一个“你打我撒”。
    简直比当年如来把他压在五指山下还气人。
    至少如来当年没贴脸贱笑。
    如来佛祖听完,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杨戩和敖寸心的儿子?
    他抬手掐算。
    殿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孙悟空站在下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他当然没把三宝玉如意和诸天庆云的事说出来。
    这事不能说。
    说了,灵山这帮人还敢去吗?
    不敢去,那谁来收拾白虎岭那个烂摊子?
    反正俺老孙说得都是实话。
    俺老孙没撒谎。
    只是少说了一点点。
    这不叫骗。
    这叫取经人的智慧。
    孙悟空心里这么一想,顿时舒坦了不少。
    如来佛祖掐算了许久。
    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关於李忘忧的天机,像被人硬生生抹掉了一截。
    能算到的,只有他的血脉。
    杨戩之子。
    敖寸心之子。
    再往前,没有。
    再往后,也没有。
    这就很不对劲。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杨家子嗣,偏偏卡在白虎岭。
    还绑了唐僧,让孙悟空无可奈何。
    这若说没有人插手,如来佛祖自己都不信。
    如来佛祖收回手,目光落在观音菩萨身上。
    “观音尊者。”
    观音双手合十。
    “世尊。”
    如来佛祖没有多问。
    只看著她。
    观音心里也有些发沉。
    西游之事,一路劫难,她都亲自过问。
    白虎岭这一难,原本清清楚楚。
    白骨精设局,唐僧误会孙悟空,师徒生隙。
    这一环虽然不是大劫,却也有它的用处。
    可现在呢?
    白骨精没按剧本走。
    唐僧被绑了。
    孙悟空跑来灵山告状。
    中间还多了个李忘忧。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杨戩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儿子?
    而且听孙悟空这语气,这小子比妖怪还像妖怪。
    观音沉默片刻。
    “世尊,此事確有蹊蹺。”
    “白虎岭一难,本不该如此。”
    孙悟空立刻接话。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观音看了他一眼。
    孙悟空撇嘴。
    “看俺老孙干什么?”
    “俺师傅还在油锅边吊著呢。”
    “再耽搁一会儿,八戒怕是都入味了。”
    殿中不少罗汉眼皮一跳。
    这猴子说话是真难听。
    可偏偏他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如来佛祖终於开口。
    “观音尊者,你隨悟空走一趟。”
    “先救玄奘。”
    “再查明白虎岭变故。”
    观音点点头。
    “谨遵世尊法旨。”
    孙悟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金箍棒一收,转身就走。
    “快点快点。”
    “那小子疯得很。”
    “去晚了,俺老孙真怕他往锅里撒葱花。”
    观音眉头又皱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问孙悟空细节了。
    这猴子嘴里就没几句让人听了舒服的。
    两道流光离开灵山,直奔白虎岭。
    ……
    白虎岭上。
    李忘忧坐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大椅子上。
    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一盘果子,吃得那叫一个悠閒。
    唐僧被绑在杆子上。
    猪八戒也被绑在杆子上。
    沙和尚同样没跑掉。
    三根杆子一字排开。
    油锅还在下面摆著,不过火已经小了很多。
    唐僧闭著眼念经。
    猪八戒眼巴巴地看著李忘忧。
    “我说大侄子,咱们好歹也算有点亲戚关係,你就不能把老猪放下来歇会儿?”
    李忘忧咬了一口果子。
    “谁跟你大侄子?”
    猪八戒立刻改口。
    “小祖宗。”
    “这总行了吧?”
    李忘忧满意地点点头。
    “態度不错,我喜欢。”
    猪八戒一喜。
    “那放我下来?”
    “不行。”
    “……”
    猪八戒当场蔫了。
    沙和尚闷声道:“二师兄,少说两句吧。”
    猪八戒扭头看他。
    “你不饿你当然不急。”
    唐僧睁开眼。
    “八戒。”
    猪八戒立刻低头。
    “师傅,我错了。”
    李忘忧看著这一幕,心里別提多舒坦。
    敌人在天上搬救兵。
    自己在地上吃瓜看戏。
    唯一不太美好的地方,就是白骨精现在比他还像大爷。
    不远处。
    白骨精靠在软榻上,旁边两个小妖给她扇风,两个草头神给她端茶。
    她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神色很自然。
    自然到李忘忧都觉得离谱。
    刚才他让白骨精过来帮忙。
    白骨精只回了他一句。
    “老娘现在要养胎。”
    李忘忧当时就被噎住了。
    养胎?
    你这女人代入的还挺快。
    李忘忧忍不住喊了一声。
    “夫人。”
    白骨精眼皮都没抬。
    李忘忧嘴角抽了抽。
    “差不多得了。”
    白骨精摸了摸肚子。
    “你嚇到我孩子了。”
    李忘忧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地上。
    好傢伙。
    拿孩子压我是吧?
    这套你跟谁学的?
    怎么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