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们嗓子不疼吗?
    舒口军帐里的孙策早已沉沉睡去,在梦中他正跨马提枪,与那位红脸长髯的天下名將酣战不休。
    而舒城外的袁军大营中,吕范则是被一阵“熟悉”的鼓角声,硬生生从榻上给拽了起来。
    “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咚!”
    “杀啊!衝进去!踏平大营!”
    他猛地坐起身,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只觉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他此刻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骂娘!
    这三天,自己到底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关羽!黄射!你们这群王八蛋!
    整整三天了!
    仗著麾下有船只灵活机动,白天折腾不够,夜里还变本加厉地来!
    我派兵出营驱赶,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这边兵马刚回营喘口气儿,你们踏马的又换个方向捲土重来了!
    东边擂一通鼓,西边吼两嗓子————有完没完?!
    有本事你们就真刀真枪地来攻营啊!
    只会派些小股散兵在营外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三天下来,我耳朵边上的鼓角和喊杀声就没断过————
    烦死了!!!
    你们嗓子不疼吗?
    別看吕范此刻满脸不耐,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其实在三天前,当他接到斥候回报,说荆徐联军的船队突然出现在舒城近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搞不清这是啥情况————
    荆徐联军不是应该在几百里外的合肥城下吗?
    说好的三路合围呢?
    关羽怎么跑舒城来了?
    既然关羽都到了这儿,合肥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戚寄和桥蕤呢?
    伯符又在哪?
    我就知道,某人那所谓的“分进合击”之策,就是踏马的路边一坨!
    惊惶过后,吕范第一时间便想要求援。
    他琢磨来琢磨去,眼下自己周边唯一能指望上的,也就是在合肥一带,那原本计划要“围歼”荆徐联军的三万————两万五千大军了。
    彼时,由於水路已经被荆州水军封锁,他只能紧急挑选出数名精锐充作信使,走陆路途经紫蓬山和大蜀山,赶往合肥求援。
    临行前,他嘱咐信使,若合肥城外尚有戚寄、桥蕤等人的兵马驻扎,便请他们火速率军来舒城“合围”荆徐联军;若各路人马已经各回各家了,便立刻沿著巢湖西岸向南搜寻,务必找到孙策的部队,告知他这边大营被围的实情,让他相机而动。
    如今,求援的信使已经出发两天多了。
    吕范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若是星夜兼程,信使今日晌午便可抵达合肥左近——————
    想到这儿,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冀,就盼著他们能带回来儘可能多的援军。
    不过,让吕范稍感安慰的是,从一开始的列阵示威,到后续来来回回的骚扰————虽然对面也是广树旌旗,但由於他自己就刚玩过这招儿,所以经过这几日的细致观察,再结合摩下斥候传回的各路消息,他大致能判断出,对面荆徐联军的兵力並不算雄厚。
    就算船上还有未曾登岸的士卒,总兵力撑死了也就一万出头,也不知道他们“两万大军”里剩下的人都去哪了————
    不过,既然敌我双方实力大体相近,那自己依託著坚固的营垒,再加上严防死守的策略,自保应是无虞!
    至於城里的陆康,吕范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若对方真的趁机突围,他这边也確实无力阻拦。
    而主动出营,通过正面野战击溃敌军的选项,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毕竟,对面擎著的可是“关”字大旗。
    若是伯符在此,或许还会寻机出战————可自己这三招两式就算了吧!
    在那关羽面前,除了一句“鄙人不善拳脚兵刃”,还能说啥?
    唉————还是紧守营寨,以不变应万变最为稳妥!
    因此这三天里,吕范乾脆將“缩头乌龟”的战术贯彻到底,任凭营外敌军鼓譟震天,他自岿然不动,只待援军到来。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反常的,便是舒城內始终静悄悄的。
    那位被围困了一年的庐江太守陆康,面对这等解围的良机,竟然始终都按兵不动。
    陆康老儿————莫.非已经被嚇破了胆?
    也许他以为这是我跟伯符的诱敌之计,怕出城后中圈套?
    嘿嘿,也挺好。
    那便在城里缩著吧,千万別出来添乱!
    省得我还要分兵防备你!
    虽然被这无休止的骚扰烦得够呛,但吕范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坚守到孙策回援,此难自解。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敌军绝不会满足於仅是骚扰,必定会赶在孙策回援之前,趁著己方士卒疲惫不堪之际发起进攻!
    为此,吕范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
    首先,他將营中万余兵马分成两拨,定好轮换的时辰,確保始终有人保持清醒;同时,在摸清敌军袭扰的规律后,他又额外挑选出一千五百名体力较好的士卒编为三队,每当敌军小股部队靠近鼓譟袭扰时,便轮番派出一队出营驱赶。
    唯独他这个坐镇中军的主將,无法享受轮休的待遇。因为每次敌军来袭,他都必须根据斥候的回报,快速做出判断,並调拨兵力应对。
    因此这三天下来,他只能是时不时地“迷瞪”一小会儿————
    可以说全营上下,就属他吕子衡熬的油最多!
    此时,已近丑时,刚刚又一次被鼓譟惊醒的吕范,面容憔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强撑著疲惫的身躯,迷迷糊糊听完斥候的匯报,哑著嗓子说道:“传令————大军紧守营寨————丙队出营!顺著鼓譟之声————驱逐敌军————不可过远————”
    话音未落,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待命令传达下去后,他身子一歪,直直倒在了榻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约莫两刻钟后,营外的鼓譟声渐渐平息,吕范蜷缩在榻上,终於获得了片刻的寧静。
    然而,仅仅过了一刻钟,营外的鼓角与喊杀声,便再次从另一个方向响了起来!
    吕范甚至一时间都没能醒过来,直到斥候来报,他才条件反射般地坐起来,几乎是凭著本能说道:“大军————紧守营寨————甲队出营!顺著鼓譟之声————驱逐————”
    这样鼓譟、惊醒、派兵驱逐、敌军退去、睡片刻、再鼓譟、再惊醒的循环,如同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平等地折磨著袁军大营中每一个人的神经。
    寅时初刻,袁军大营的西南方向,再一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角与喊杀声。
    早已被折腾得有些麻木的吕范,眼睛半睁半闭地从榻上坐起身,压根没听清前来稟报的斥候说了些什么,只是下令让丙队出营驱逐敌军,便一头栽倒在榻上,盼著能多睡一会儿。
    然而,这一次他的“安寧”却是转瞬即逝。
    仅过了不到一刻钟,帐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斥候几乎是撞开帐帘冲了进来:“报!將军!丙队————丙队出营不远,即遭遇敌军伏击!”
    紧接著,又有一人疾步闯入,声音带著惊慌:“报!將军!丙队全军————全军覆、覆没!西南方向有大队敌军正在猛攻营垒!”
    “全军覆没?!”
    吕范如坠冰窟,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厉声喝道:“这是敌军的总攻!”
    “快!快!击鼓!全军戒备!轮休士卒全部起来!弓弩手上寨墙!依託营寨工事节节防守!”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警鼓声骤然在大营中炸响。
    而在营寨之外,战斗甫一开始,便陷入了白热化!
    袁军士卒虽已疲惫不堪,但困兽犹斗。他们依託著苦心经营一年的防御工事,还是爆发出了凶悍的战斗力。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壕沟內侧的矮墙后方,袁军小校声嘶力竭地喊道。
    密集的箭雨如飞蝗一般激射而出,瞬间便將冲在最前面的十数名联军士兵射成了血刺蝟。
    后续的联军士卒並未被这阵仗嚇住,他们悍不畏死,冒著箭雨奋力將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架在了沟渠上。
    期间不断有人被从盾牌缝隙中钻进来的箭矢射中,惨叫声不绝於耳。
    至於壕沟上预留的通道,虽然直通营门,可被层层拒马所阻,根本就过不去。
    不少联军士卒衝上去试图將拒马搬开,却被从缝隙中刺出的一排排长矛捅穿!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拒马与地面!
    联军的进攻,在袁军的困兽挣扎与严密工事前,一时间竟被遏制住了。
    就在这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刻————
    “叮铃铃!叮铃铃!”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有些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紧接著,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儿郎们!跟我杀他个人仰马翻!”
    只见甘寧仅著一身轻便的皮甲,左右手各持一柄短戟,身先士卒,如同下山猛虎一般,踏著刚刚铺好的木板越过了壕沟。
    面对迎面刺来的数杆长矛,他左手戟猛地向外一磕,盪开矛尖,脚下骤然发力,身形猛地一窜,竟直接跃上了五尺多高的矮墙!
    墙后的袁军士卒还未反应过来,甘寧右手戟已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横扫而出!
    “噗嗤!咔嚓!”
    血肉撕裂与骨骼碎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挡在他面前的几名袁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哈哈哈!痛快!过癮!”甘寧舔了一口唇边的热血,狂笑一声,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他纵身跳下矮墙,双戟如同风车般舞动,瞬间在身边清出了一片血腥的空地。
    身后的联军士卒见他如此神勇的发挥,瞬间士气大振,纷纷怒吼著翻过矮墙,与惊魂未定的袁军杀作一团!
    眼看这段防线即將崩溃,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袁军伯长,带著十几名悍卒冲了过来。
    此人身手不凡,显然也是袁军中的悍勇之士,手中长刀左劈右砍,眨眼间便將三名联军士兵劈翻在地!
    “好胆!”
    甘寧眼中戾气暴涨,狞笑一声,猛地扑了上去,连出三戟,动作快如鬼魅。
    第一戟格开了对方手中的长刀;
    第二戟顺势一搅,一条粗壮手臂被齐肘砍断;
    第三戟则带著尖啸声,洞穿了对方的胸膛!
    那名魁梧的伯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甘寧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手持刀盾的壮汉,试图从自己的侧后方偷袭。
    他猛地扭身,一脚踹在了对方的盾牌上!
    “嘭!”地一声闷响,那壮汉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脚下失衡,仰面栽倒。
    甘寧则是如影隨形,跨步上前,右手戟化作一道银芒,刺穿了对方因后仰而暴露出来的咽喉。
    “呃————”那壮汉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登时气绝身亡。
    连斩两名袁军悍卒,甘寧周身杀气腾腾,如同人形凶兽一般环视四周。
    周围的袁军士卒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捋其虎鬚!
    甘寧见他们不敢过来,咆哮一声,主动冲入敌军阵中,双戟上下翻飞,砍得袁军士兵血肉模糊!
    不过他也並非是在乱砍乱杀,而是在混乱的战线中忽左忽右,专门盯著敌军之中,试图稳住己方阵脚的將校下手。
    但凡有敢呼喊指挥,或是带人冲阵廝杀的“硬骨头”,几乎都被他以雷霆之势瞬间斩杀!
    在他狂暴的突击下,袁军侧翼的缺口被撕得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通向营门的主道之上,关羽面对那由长矛和拒马所组成的死亡丛林,丹凤眼中寒光闪烁。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先是高高扬起,隨后便带著千钧之力,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响成一片。
    只见挡在其身前的数根长矛,皆被这一刀硬生生劈断,矛头混著木屑散落了一地。
    未等袁军士卒反应过来,关羽上前一步,手腕一拧,刀头便插进了一座拒马的空隙之中。
    他双臂筋肉虬结,气沉丹田,猛然暴喝一声:“呔!”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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