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军报
    张昀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伸手接过二爷的军报,展开一看,发现上边的篇幅並不算长,开头便以极简的笔墨,概述了此番庐江征战的始末。
    “————率水军两千,並子敬丹阳兵两千,驰援庐江————甫至皖县,遇孙策部將率二千眾扰境————击溃之,擒其水匪渠帅二人————”
    嗯?
    水匪渠帅二人?
    张昀眉头一挑,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在这个时间点上,在江淮一带活动,被孙策收为部將的“水匪”,还一下子就是两个,难不成是周泰和蒋钦?
    他忙不迭往下看去,果然在后续中看到了二將的姓名,不由得暗自咋舌。
    好傢伙,二爷真够可以的,起手就收了两张sr级別的卡!
    说起来,江表十二虎臣这都已经撬过来三个了,周泰、蒋钦,再加上之前的大宝,剩下的谁还有机会收过来?
    甘寧?丁奉?
    正思忖间,他发现关羽在军报中也顺带提了一句甘寧,只有寥寥数字:“荆州黄射部將甘寧,颇有勇力————”
    哎呦,我记得甘兴霸貌似是个臭脾气,不过二爷居然没在军报里损他,还给了个“颇有勇力”的评价,看来应该是对他的观感还行————
    他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去,关羽的笔墨依旧是“能省则省”,几笔便带过了数场大战。
    包括与荆州军合兵围攻合肥、获丘一战歼灭寿春一万水军、浚道击溃桥蕤一万历阳援军,再到舒城近郊夜袭孙策大营,短短五日之后,又於舒城东北再度击破孙策主力万余人————
    张昀边看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才发现二爷这短短两月之间,居然前前后后干翻了袁术麾下小四万人马!
    这可真是有点猛啊!
    张昀如今也常隨军行事,虽说多是监军、参军之类的辅佐职务,但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军事小白了,非常清楚关羽此次庐江之役的含金量!
    虽然还有荆州水军从旁协助,但关羽手下拢共就两千广陵水军,再加鲁肃带去的两千丹阳兵,满打满算不过四千人,居然生生打出了近十倍的击破数!
    更何况刨去皖县的首战,后面四场大战全都集中在了不足半个月之內。
    关羽全程几乎是马不停蹄,打完东边奔西边,硬是在群敌环伺之中打出了一连串乾脆利落的闪击战!
    而且除了在获丘水战中,借了荆州水军的战船之利,剩下三场皆是以少胜多,毫无拖沓,酣畅淋漓!
    半月之间,四战四胜,破敌四万————
    这般战绩,放在陈寿的《三国志》里边,起码也值一句“羽,威震江淮”!
    往后这江淮之地,只要听到“关羽”二字,或者看到那杆“关”字大,所有敌將心头都得先打个哆嗦,掛上个“士气—20%”的debuff!
    此战之中,二爷颇有几分后世襄樊之战前期,那种“谁来谁死”的恐怖统治力。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二爷这份军报实在是写得太过简练,通篇不是“击溃之”“破之”,便是“斩获甚眾”“激战半日,破其军阵”,没有丝毫的细节铺陈。
    整个庐江战役,在他笔下只剩下了乾巴巴的结果,仿佛不过是几场隨手打发了的遭遇战。
    去了,贏了,收兵,仅此而已。
    这滋味,就好比看爽文只看了个大纲,阅读体验极差,完全看不出这几场仗都是怎么打的。
    张昀下意识瞥了一眼上首的刘备,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拿起了另一份明显更厚实的笺纸。
    既然都是从同一个信囊里取出来的————
    那厚的一份,多半就是子敬送来的军报了。
    好傢伙,看样子写了得有四五张啊!
    子敬啥时候也跟国让一个毛病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张昀心里明白,鲁肃心思縝密,处事周全,这份详尽的军报里,定然记载了庐江之战的具体细节,正好能填补二爷军报里的空白。
    张昀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笺纸上,这才发现,前边关乎战事的內容,只占了军报三分之一的篇幅;剩下的三分之二,全是二爷在进行“火力输出”,疯狂diss各路人物,覆盖范围极广。
    刘繇麾下大將张英?
    “庸碌无能,徒有虚名,狂妄自大,不堪一击。”
    荆州水军主將黄射?
    “外饰君子,內实小人,怯於公战,勇於私斗,嫉贤妒能,鼠辈耳!”
    庐江太守陆康?
    “世食汉禄,行事虚矫,装病避责,毫无风骨。”
    字里行间满是怨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张昀看得是忍俊不禁,仿佛透过手中的军报,看到了关羽咬牙切齿地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样子。
    二爷一开始可能只是想简单匯报一下战况,可写著写著,便想起这两个月在庐江撞见的一堆糟心事————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笔锋一歪,便彻底收不住了,把满腔的不忿直接倾泻而出!
    对於diss张英的部分,张昀扫了一眼便直接跳过了。
    在他眼里,张英、樊能之流,不过是背景板龙套,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心神。
    可当他看到关羽痛斥黄射的“罪状”时,却收敛了笑意,凝神琢磨起来。
    拋开二爷主观上对此人的极度鄙夷,再略过诸如“豚犬”、“小人”之类的谩骂泄愤,张昀倒是从中提炼出了一些核心的信息。
    其一,就是荆州水军的战力极强。
    虽说关羽没有详细描述水战的细节,却在军报中多次提及,荆州战船“高大坚固、舟楫齐整”,远非己方广陵水军那些简陋小船所能比擬;而且舰队规模庞大,士卒操舟嫻熟,水战颇有章法————
    总而言之,方方面面都远超徐州水军,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这让张昀也不得不考虑,虽然就目前来说,荆徐两家乃是盟友,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若有朝一日己方和荆州交恶,长江水道上的江夏水师,必將是自己这边一个颇为棘手的难题!
    毕竟广陵的那两三千水军,顶了天也只能算个“水军陆战队”。
    上岸廝杀比较专业,载著人过江打个登陆战也还行,可真要跟荆州这种专精水战的舟师正面抗衡,根本不够看!
    不得不说,荆州这些年潜心经营水路,是真的没少下功夫。
    这般想来,徐州的水师建设,也必须儘快提上日程了。
    要知道水师这东西不比步兵,绝非一蹴而就之事,讲究的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战船打造、士卒操练、熟悉航道————每一样都急不来,唯有早做筹备,方能有备无患。
    不过————就目前来看,大规模造舰扩充水师,倒也不算太急迫。
    毕竟整个长江的中下游,大多数地区都掌控在刘表、刘繇、刘璋这些宗亲州牧手中。
    以老刘的性子,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肯定不会主动与同宗生衅的。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己方真正的威胁,终究还是在北边!
    其二,则是荆州內部的倾轧干分严重。
    关羽在痛骂黄射之时,顺带提了几句:“————其人嫉贤妒能尤甚!麾下健將甘寧,勇冠三军,每战必先登陷阵————然黄射小儿,或因门户之见,或因妒其勇名,屡加折辱,动輒呵斥,夺其功勋,抑其升迁————江夏黄祖亦对其弃之不用————惜哉!”
    这几句话,让张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虽然知道甘寧早年在荆州的时候,貌似混得不怎么样,却万万没想到,他在荆州居然过得这么惨!
    黄射这小子,不仅打仗够猥琐,专捡软柿子捏,居然还是个职场pua高手?
    既然甘寧在荆州这么憋屈,各种受排挤打压,那自己这边,是不是有机会能把人给挖过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张昀就觉得有些兴奋。
    隔壁势力有个忠诚度堪忧,又鬱郁不得志的顶级武將,该怎么做,还用得著多说吗?
    这般良机,若不赶紧把锄头舞起来好好挖一挖,那他这些年的《三国志》岂不都白玩了?
    他当即便打定主意,日后定要细细打探甘寧的境况,寻个恰当的时机,把这位猛將挖到徐州来。
    可等兴奋劲儿稍稍褪去,张昀也不得不考虑,这种挖墙脚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徐州与荆州之间的盟友关係?
    不过,这个顾虑在他脑子里刚转了一圈,就被甩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呢!
    荆州和徐州之间,可是还隔著一个扬州呢。
    两家的关係本就鬆散,如今全靠刘繇的面子和共同的敌人维繫。挖他一个本不受待见的水贼”,即便有影响,又能影响到哪儿去?
    更何况,刘备与刘表之间,本就没什么交情可言。
    刘表乃是天下闻名的“八骏”之一,若不是刘备如今顶著朝廷敕封的徐州牧,怕是刘表压根儿都不会正眼瞧他。
    张昀压下心头的盘算,目光扫过关羽对陆康的评价,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剥去关羽那层充满偏见的主观滤镜,这位陆太守,与黄射那种嫉贤妒能的小人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攻打孙策大营时未曾出兵?
    那是因为他彼时病重昏迷,並非有意坐观成败。
    虽说解围后没几天,他就“恰好”醒了过来,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想吐槽,但硬要说陆康是装病避责————多少还是有些牵强了。
    更何况,后来在城外阻击孙策的那一仗,他一个年逾古稀、大病初癒的老者,亲自领兵出城增援,即便確实没帮上什么忙,但这份姿態也算挺到位了。
    可二爷却直接给他扣上个“惺惺作態”的大帽子,是不是有点过了?
    张昀摇摇头,感觉关羽在这件事儿上,確实带著几分先入为主的偏见。
    至此,整篇军报只剩下了寥寥数语,通常是一些杂项报备或后续安排。
    而在这最后的“附言”之中,关羽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自己在最后一战中俘获了孙策,因处置一事,与黄射略有齟齬————
    军报上的每一个字张的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后,却让他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哦,二爷还俘获了————谁?
    孙策?
    俘获了孙策?!
    张昀心头巨震,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看串行了,忙揉了揉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反覆核对了三四遍,才確认自己没看错。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
    二爷这一把,玩得也太大了!
    这是张的未曾设想过的局面。
    即便他已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一年多,亲身参与並改写了诸多歷史事件,也帮刘备招揽了不少本该属於他人的英才,可在他內心深处,对那些歷史上的超世之杰,依旧带著一层厚重的滤镜。
    他这种滤镜,並非是觉得这些人不可战胜,而是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像孙策这种角色,就算战败了,怎么也不至於被俘吧?
    哪怕是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只剩他单人独骑,匹马杀出重围,张昀都不会这么意外。
    但是————
    这实在————是太儿戏了,充满了一种荒诞的违和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突然被二爷一榔头给敲碎了!
    holdon!hoidon!
    bro!冷静点!
    张昀在脑海中,用最现代的口吻强行给自己下达指令,试图把思路拉回来。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穿越者了,能不能沉稳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自我暗示的精神仪式,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应该是他穿越以来,引发的最大一场蝴蝶效应。
    自己在徐州一扇翅膀,直接把还未立国的东吴从根儿上给扇没了!
    待张昀彻底消化了“孙策已成己方阶下囚”这个消息后,脑海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意念。
    绝对不能放过这小子!
    从原本的歷史上来看,孙策之所以会生出自主创业的想法,核心便是他费劲巴拉地做完了庐江郡这个大项目,结果无良老板袁术却反手黑了他的绩效,直接让刘勛当了庐江太守。
    更別说之前还给他画过“九江太守”的大饼,一样未曾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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