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与这些凶兽之间的约定,臧鑫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当然知道,今天带了六个人来是坏了规矩。
    臧鑫之所以答应史莱克学院那边的请託,绝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叫霍雨浩的少年是万年前灵冰斗罗的血脉传人。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察觉到了冰火两仪眼这些凶兽们的异常。
    所以他这一次过来,也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探,他要搞清楚这里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
    面对六名凶兽那齐刷刷投来的不善眼神,臧鑫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保持著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诸位,別这么激动嘛。”
    “我虽然带来了六个人,但能否带走仙草,还要看他们能不能得到仙草的认可。”
    话音落下,湖畔安静了一瞬。
    几名凶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確实缓和了几分。
    听起来,倒像是唐门在替他们著想了。
    可正是这份“贴心”,让六名凶兽心头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他们不信唐门的副殿主专程跑一趟,会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他们。
    果然,臧鑫微微侧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雨浩,过来一下。”
    霍雨浩微微一怔,他迈步上前,走到臧鑫身侧。
    臧鑫抬手轻轻按在霍雨浩的肩头,隨后他转过脸,看著六名凶兽道:“诸位,我这一次可还带来一个你们的熟人。”
    此话一出,六名凶兽的目光瞬间便齐刷刷地落在了霍雨浩的身上。
    按照唐门与冰火两仪眼这些凶兽之间的约定,他们基本每百年才能见到人类过来。
    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无论怎么推算他们都不可能在冰火两仪眼见过这张面孔啊。
    可偏偏,当六道目光从臧鑫身上移开,齐齐聚焦在霍雨浩脸上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同时攫住了他们。
    几位凶兽的表情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们好像真的见过这个少年。
    就在眾人还陷在各自的狐疑中时,一道尖锐的惊呼声毫无徵兆地从紫衣男子身后炸响。
    “是他……是他!他又回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投去,发出这道喊声的是站在紫衣男子身后左侧的那名红衣女子。
    她身披一袭赤红如焰的长裙,容貌艷丽,周身散发著灼热的气息,显然本体是一株与火属性相关的仙品灵植。
    但此刻这张艷丽的面孔上,再没有半分凶兽该有的从容与威严。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一个微小的点,嘴唇微微颤抖,伸出的食指直直地指著霍雨浩,指尖像是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是他,”她的声音比方才更高更尖了几分,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恐惧,“是灵冰!是霍雨浩!”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在湖畔的空气中轰然炸开。
    六名凶兽,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齐刷刷地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的脸色瞬间大变。
    臧鑫站在原地,神色淡定如初,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
    这些凶兽们曾经在万年前见过灵冰斗罗,此刻霍雨浩虽然年纪只有十四岁,但外貌和万年前的灵冰斗罗成年的样子已经极为相似了,所以这些凶兽们认出来也是正常。
    然而站在臧鑫身旁的霍雨浩,他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凶兽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恐惧,他在心里忍不住暗道了一句:“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现在只是一个魂帝啊!
    霍雨浩研究过“自己”的歷史,知道歷史轨跡中的自己来过这里,应该和这些凶兽们有过交集。
    但此刻看凶兽们的反应,他们之间的经歷或许並不“友好”。
    后人在为先祖立传的时候,为了维护先祖的形象,难免会动用一些“春秋笔法”。
    那些不太体面的、有损光辉形象的小事情,便会被一笔带过,或者乾脆略去不提。
    所以霍雨浩自然不可能知道,万年前的灵冰斗罗可是差点將冰火两仪眼周围的这些仙草洗劫一空啊!
    为首的紫衣男子不愧是眾多凶兽的“头头”,他第一个冷静了下来。
    “他不可能是灵冰。”紫衣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灵冰……早已成神,飞升神界。”
    此话一出,那些慌乱的凶兽们像是被人从噩梦中轻轻拍醒,一个接一个地冷静了下来。
    此话一出,那些慌乱的凶兽们像是被人从噩梦中轻轻拍醒,一个接一个地冷静了下来。
    臧鑫嘴角微微上扬,適时地接过了话头:“没错,他的確不是已经成神的灵冰斗罗。”
    “他也叫霍雨浩,是灵冰斗罗如今留在人间的后代。”
    此话一出,且不说这些凶兽们的想法,身后的唐舞麟等人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和霍雨浩相处这些年,可没有往这方面想啊。
    但是此刻听多情斗罗这样一说,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古月瞥了眾人一眼,传音道:“这个秘密都给我守住了!”
    眾人看著古月那严厉的眼神,纷纷点头如捣蒜,表现出一副绝不泄密的样子。
    臧鑫没有给凶兽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我希望雨浩能够获得一株十万年以上的仙草……”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不可能。”
    紫衣男子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按照规定,百年之期未满,你们不能带走任何一株万年以上的仙草。”
    他顿了顿,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当他再度开口时,目光却从臧鑫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霍雨浩的脸上。
    “更何况……”
    紫衣男子看著霍雨浩,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还是灵冰的后代。”
    传灵塔没有记载当年在冰火两仪眼发生过什么,但唐门的密札中却有记录。
    臧鑫看过那些记录,所以他知道万年前的灵冰斗罗在这片湖畔干过什么好事。
    他知道那位先祖差一点把周围的仙草一股脑儿薅了个乾净,自然也明白这些凶兽对他的怨气。
    但正是因此,所以他才將霍雨浩推到台前来,为的就是刺激这些凶兽们。
    臧鑫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站在湖畔,周身气势不再收敛分毫,像是一柄终於褪去剑鞘的利刃。
    “这件事情,”臧鑫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可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凶兽们的脸色再次一变,紫衣男子瞳孔猛地收缩,眸中紫光大盛,衣袍无风自动。
    一股深沉而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与臧鑫的威压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无声地撞在一起。
    “多情斗罗,”紫衣男子的声音里压抑著怒意,一字一顿,“你不要太过分!”
    臧鑫盯著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算过分……”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的从容,“你们又能如何?”
    不逼到这一步,这些凶兽们怎么能展露底牌呢?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些凶兽这些年到底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果然,紫衣男子脸上没有惧色。
    他冷哼一声:“这里是冰火两仪眼,多情斗罗,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们就毫无准备吗?”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绽放出一层浓郁的紫色光华。
    那光芒並非魂力所化,而是草木生灵汲取天地精华凝练而成的本源之气。
    紫色光华如烟如雾,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隨即一股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它清而不淡,浓而不烈,像是將整座山谷中所有奇花异草的精魂都提纯了一缕出来,糅合进了这一片香气之中。
    香气入鼻的瞬间,周围的眾人都觉得浑身上下一轻,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温柔的泉水濯洗了一遍。
    然而就在这时……凶兽身后的冰火两仪眼,骤然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