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撤!往山里撤!往大营撤!!”
    看著雷震带著百余名残兵,狼狈不堪地向著西边的深山逃窜而去。
    负责带队衝锋的骑兵首领並没有追赶。
    他按照战前的部署,故意让开了一条缺口,
    目送著这群残兵败將远去。
    半个时辰后。
    沾县县衙。
    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城內的那百余辅兵和剩下的神话玩家,
    在里应外合的绞杀下,根本没翻起什么浪花。
    整个沾县,已经完全落入了马驍所部的掌控之中。
    县衙大堂之上,正中央架起了一口行军大锅,
    里面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锅浑浊的糊糊。
    那糊糊散发著一股怪味,
    里面混杂著半生不熟的粟米、草根,
    还有大块带著土腥味的榆树皮。
    “都饿了吧?”
    马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碗已经放的半温的“榆皮羹”。
    在他面前的院子里,跪著几百名俘虏。
    这些人里,有之前城里被俘的辅兵,也有被黄巾裹挟的百姓。
    “都听好了。
    乃公不嗜杀。
    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乃公得辨一辨,谁是真的穷苦人,谁是细作。”
    他指了指旁边架起的那口大锅,
    “这锅东西,每人一碗。
    吃得下去,还要再添一碗的,
    便是自家苦命兄弟。
    留下做个民夫,隨军听用,乃公管饱。”
    “要是端著碗嫌弃,或是入喉便吐出来的……
    那定是平日里锦衣玉食,没受过穷的膏梁子弟。
    可这等膏粱子弟,被黄巾裹挟还能活到现在?
    乃公不信。
    那便是细作。
    砍了。”
    简单,粗暴,
    但在这个时代,却有著惊人的准確率。
    真正的流民和黄巾乱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莫说是榆皮羹,就是观音土也能往嘴里塞。
    而那些官府、世家混入的奸细,
    哪怕心理素质再好,这具身体和生理本能,
    也会对这种猪都不吃的泔水,產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更別提那些神话公会混进来的,
    还没来得及关闭痛觉和味觉模擬的玩家了。
    “呕”
    很快,人群中就传来了一道乾呕声。
    一个偽装成黄巾辅兵的神话玩家,
    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喷了出来。
    “太特么噁心了……”
    那个玩家低声骂道。
    下一秒。
    一道寒光闪过。
    马驍手下的一名亲兵,手起刀落。
    那玩家的人头咕嚕嚕的,滚到了县衙旁那口大锅旁边。
    “拖出去。”
    马驍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下一个。”
    三日后。
    当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整个沾县已经被彻底清洗了数遍。
    神话公会埋在这座城里的暗桩,自然也被拔得乾乾净净。
    整座城池,连同那万石粮草,都成了马驍所部的囊中之物。
    马驍登上城头,立於女墙之侧,
    任由并州那夹杂著沙砾的夜风,吹打著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
    他扶著冰冷的墙垛,目光穿过茫茫夜色,看向了西方。
    那里,是西河联军即將到来的方向。
    “呼……”
    马驍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肉乾,狠狠地撕咬了一口。
    “赵兄啊赵兄。”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自语道,
    “这口锅,我算是帮你砸了个稀巴烂。”
    “雷震那个蠢货回去一报信,张牛角现在估计已经要疯了。
    他杀不杀吴桓先另说. .
    但他张牛角就算是个傻子,
    也不可能再信神话公会那帮人半个字了。”
    就在此时,一名屯长快步登城,
    甲叶碰撞鏗鏘作响,抱拳厉声復命:
    “司马!幸不辱命!
    这三日,弟兄们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尽了!
    连骑卒都下了马,以战马代驴骡,日夜转运不休。
    库中两千副皮甲、箭矢,金银细软,
    连同那万石粗粮,
    最后所余輜重,皆已悉数装车!”
    那屯长抹了一把脸上油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现下,城中百姓流民也已尽数驱散。
    如今这沾县,比那饿狗舔过的釜底还乾净!
    引火之物皆已布下。
    司马,可是现在就起火烧城?”
    “烧。”
    马驍微微頷首,將手里最后一块肉乾塞进嘴里,
    “今夜,弃城。”
    “喏!”屯长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片刻后,城中各处火光渐起,
    黑烟如柱,直衝云霄。
    马驍转身下城之前,最后看了眼西方的茫茫夜空。
    “赵兄,接下来……”
    他咽下嘴里的肉,嘴角裂开,带起一抹血腥气,
    “就看你那边的火,烧得够不够旺了。”
    榆次城头,秋风萧瑟。
    作为太原郡的军事重镇,榆次的城墙高耸坚固。
    此刻的西河太守赵胜,
    正带著此次隨军的一眾文武僚属,在城楼上巡视防务。
    赵胜今日的心情,原本算是不错的。
    按照贾先生的推演,
    那张牛角此刻应当已经在沾县吃得满嘴流油,
    正等著与冀州黄巾匯合,而后带著那数万必死的贼徒,
    乐嗬嗬地往这榆次城的修罗场里钻。
    只要这一仗打完,
    他赵胜不仅能肃清太行,
    还能顺势吞併冀州那边的部分势力,
    这并州北部的格局,嘖喷嘖.. ...
    以后就得全看他赵府君的脸色行事了。
    “府君请看,
    这榆次城墙高池深,咱们又备下了滚木孺石无数。”
    西河都尉杨奉跟在赵胜身后,
    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別说是张牛角那几万乌合之眾,
    就算是匈奴人的骑兵来了,
    末將亦能叫那胡儿折戟沉沙,有来无回!”
    赵胜闻言,用丝帕掩嘴轻笑,正欲夸讚几句。
    忽然,人群边缘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
    “那……那是何物?”
    赵胜眉头微皱,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方的天际尽头,
    原本澄澈如洗的秋日长空. .. ..
    此刻竟像是被顽童泼了一砚的浓墨。
    一道粗大到令人心悸的黑烟,
    如一条腾空的舞爪黑龙,翻滚著直衝云霄。
    即便相隔近百里,
    一股令人不安的毁灭气息,依旧隨著风隱隱传来。
    “狼烟?”
    赵胜一愣,
    “这是何人……在点烽火报信?
    可是张牛角所部山贼?”
    “不对!这绝不是烽火狼烟!”
    一旁,身为武將的杨奉,
    脸色早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