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
    这个名字从沈清婉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
    周围喧囂的江风似乎都停滯了半秒。
    那个曾经像阴沟里的毒蛇一样数次想要將他们置於死地的亲哥哥。
    那个被发配到非洲挖煤却阴差阳错成了钻石大王回国装逼。
    结果被保安按在地上摩擦最终被几箱子彩钻击溃心理防线遁入空门的男人。
    沈清婉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在拥有了足以买下半个地球的庞大財富和无敌的力量之后。
    那些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仇人竟然变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不真实。
    许辞脸上的玩世不恭在那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他收起了那种能够秒杀元婴期老怪的霸道气场。
    那双向来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江面上的游船画舫来来往往霓虹灯將江水映照得五彩斑斕。
    许辞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里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也没有对失败者的冷嘲热讽。
    只有一种歷经岁月洗礼后的释然。
    “他走了。”
    许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但沈清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她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討厌许让但毕竟那是许辞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血亲。
    “走了?去哪儿了?”
    沈清婉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许辞转过头看著沈清婉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
    “老婆他圆寂了。”
    圆寂。
    这两个字对於一个曾经狂妄不可一世的俗人来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但从许辞的嘴里说出来却又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肃穆感。
    许辞拉著沈清婉的手两人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望著远处那座隱藏在夜色中的普陀寺方向语气平缓地讲述著。
    “十年前他在那堆极品彩钻面前彻底崩溃。”
    “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江城街头游荡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爬上了普陀寺跪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求老和尚收留他。”
    “从那天起那个囂张跋扈的非洲钻石大王就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穿著破旧僧袍在寺庙里扫地劈柴的哑巴和尚。”
    许辞的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他独自一人去普陀寺时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
    普陀寺的银杏树落满了一地的金黄。
    许让就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拿著一把大竹扫把。
    他不再像十年前那样装模作样地划拉落叶。
    也不再像做贼一样偷偷去捡游客掉在地上的硬幣。
    他扫得很认真很专注。
    每一次挥动扫把都仿佛在扫除自己內心深处的贪婪与罪恶。
    他的眼神不再闪躲不再充满怨毒。
    而是一种如止水般的平静那种只有真正看破红尘才能拥有的寧静。
    “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看著他。”
    许辞的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我以为他看到我会发疯会扑上来咬我。”
    “毕竟我毁了他的一切让他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但他没有。”
    “他只是停下了扫地的动作转过头静静地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我就知道曾经那个被嫉妒和虚荣扭曲了灵魂的哥哥真的放下了。”
    “他在这十年每天的晨钟暮鼓中终於把自己的心魔给超度了。”
    沈清婉静静地听著握著许辞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她能感受到许辞平静的语气下隱藏著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无论如何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哥哥。
    “那他是怎么走的?”
    沈清婉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謐。
    “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许辞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就是几天前的一个寧静的夜晚。”
    “他像往常一样做完了寺庙里的晚课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禪房。”
    “他盘腿坐在那个硬邦邦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
    “普陀寺的方丈说第二天早上小沙弥去叫他吃早饭的时候。”
    “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抹解脱的微笑。”
    “仿佛是真的看破了这红尘的种种虚妄去往了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许辞说著从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贴身口袋里。
    小心地掏出了一串有些年头的木质佛珠。
    这串佛珠材质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上面的木纹因为常年被摩挲已经变得光滑油亮。
    这和他们隨手拿来打水漂的极品灵石或者拳头大的钻石比起来简直一文不值。
    但许辞却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將它轻轻地捧在手心里。
    这是许让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遗物。
    是那个老和尚在许让圆寂后托人送到恭王府来的。
    佛珠上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檀香味和那个在晨光中扫地的和尚的气息。
    许辞低著头看著手里的佛珠拇指轻柔地在上面摩挲著。
    他的脑海中闪过儿时兄弟俩在孤儿院里抢夺半个冷馒头的画面。
    闪过许让为了抢夺財產不择手段的狰狞嘴脸。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那个穿著破旧僧袍双手合十的平静背影上。
    许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江面上有些微凉的空气。
    他抬起头看著沈清婉那双满是担忧的凤眸。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说不管以前有多大的仇恨人死如灯灭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