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剑宗,万兽林后山。
    韩渊盘坐在石台上运转灵气,练气九层,这是他散道重修三年的成果。
    他看著自己枯瘦苍老的双手,心中沉重。
    “寿元无多了啊。”
    这是他眼下最大的麻烦,算算时间还有一两年可活。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散道之后他如今已经是垂暮之躯。
    即便修为重新攀升没有达到元婴后期,这副老朽的身躯,又能撑多久?
    他站起身,沿著山道往上走。
    远远的,就看到了许二牛在演武场独自挥剑。
    筑基后期的气息稳固而深沉,甚至隱隱有触摸金丹门槛的跡象。
    倒不是说韩渊能够感知出来而是多年的经验让他能够察觉到。
    此子怕是隨时都能突破金丹,只是再等一个契机,从天道劫难中夺得造化以及活下来的时机。
    对方的目標只怕早已不是成丹。
    韩渊走过去,许二牛收了剑,朝他点头。
    “师兄。”韩渊唤道。
    虽然韩渊的实际年龄,比许二牛大了不知多少倍,但论拜入前辈门下的时间,许二牛在先。
    这称呼叫了三年,也习惯了。
    “韩渊师弟,修炼完了?”
    许二牛把剑横在膝前,坐了下来。
    韩渊没急著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师兄,我想问问,你当初是怎么突破的筑基?”
    许二牛想了想,倒也没藏著掖著。
    “仙师说的法子,逆天渡劫,夺天地造化。”
    许二牛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我甚至借著那场雷劫,让我的剑招九霄神雷更上一层楼。”
    韩渊点头九霄神雷他知晓,那是天道雷劫最恐怖的雷劫,没成想前辈竟然能够化为己用,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许二牛接著说道。
    “至此完成了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四个字,从许二牛嘴里说出来,就跟喝水一样隨意。
    “师兄,你不也突破过筑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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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二牛还宽慰了一句。
    “你甚至都到了元婴,应该不难吧?”
    韩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突破过筑基,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可正因为他突破过,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道筑基的雷劫有多恐怖。
    那不是普通的天劫。
    天道筑基,意味著引动天道注目,降下的雷劫,足以將一般筑基修士碾成齏粉。
    毕竟此方世界天道不允许有修士天道筑基。
    当年他走的是地道筑基路,根本没尝试过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突破法。
    许二牛眼中根本没有除开天道筑基之外筑基方式,相处了一段时间韩渊很清楚。
    对方竟然以仙师的標准要求自己。
    韩渊深感汗顏,这就是前辈弟子的作风吧。
    觉得天道筑基理所当然,觉得以雷劫淬炼自身,是基本操作。
    “师兄,我还有个事想请教,我散道之后寿元所剩无几,即便突破筑基,也不过多十来年光阴,
    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十来年之內突破金丹,否则將身死道消。
    我想问一问你有什么法子能够快速变强实力。”
    这就是散道重修的代价,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韩渊担忧的就是这里,他不清楚自身的实力能否抵抗天道筑基的雷劫。
    许二牛闻言想了想,神色认真,过了片刻,他开口道:
    “十几年突破金丹,应该问题不大吧。”
    韩渊整个人僵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十几年突破金丹,问题不大,这是人能够说出来的话?
    就算不是天道筑基,风火二劫破丹也需要几百年,当初的他可是用了整整五百年才突破金丹啊,
    无数天才卡在这一步,到死都没能跨过去。
    而许二牛轻描淡写一句,问题不大,他感觉这很像是前辈会说出的话。
    “不愧是二牛师兄,当真厉害。”
    “我天赋其实並不高。”
    许二牛摇了摇头,面上带著回忆的神色。
    “仙师以前都是让我拿木棍练的,连碰真正的剑都不允许,
    直到不久前前,她才让我用剑,说我可以自称她的弟子了。”
    韩渊张了张嘴,木棍?意思是以前许二牛跟人斗法都是用木棍是吗?
    这么离谱的是吗?
    什么时候允许用真剑才算承认弟子身份?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前辈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他此前只见识过前辈训练许二牛的那段时间。
    七品丹药当水灌,金丹期实力全力劈砍一个筑基修士,打晕了餵药再打。
    他以为那已经够疯了。
    看来还是低估了前辈对於自己弟子的要求了。
    “师弟,你若没有把握,可以去找前辈问问突破之法。”许二牛也看出来了韩渊的担忧说道。
    “如此甚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万兽林的小径,朝月青梧的洞府方向走去。
    敲门进入洞府。
    远远的,便看到洞府外的一棵枫树下,月青梧正躺在树荫里闭目养神。
    微风拂过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面容清冷中带著鬆弛与慵懒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修炼的跡象,就这么躺著安安静静的。
    韩渊看了一眼许二牛低声道:
    “前辈平时都这样?”
    “仙师偶尔会休息,什么都不会管。”许二牛点头
    韩渊觉得奇怪,他亲眼见证过前辈训练许二牛时的狠辣。
    出手毫不留情,剑剑致命,打到人昏死过去,再用丹药续上继续打。
    那副冷漠凌厉的模样,跟眼前这个躺在树下懒洋洋的女子,怎么都对不上號。
    许二牛曾经跟他提过,说仙师对自己比对他更狠。
    韩渊当时是相信的。
    可现在看著月青梧如此悠閒的样子,实在想像不出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韩渊没有开口问,前辈的事情,不是他能置喙的。
    两人走到枫树旁,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弟子韩渊。”
    “弟子许二牛。”
    “拜见仙师。”
    月青梧睁开眼,风吹动她的髮丝,拂在面颊上,她伸手拨开,打了个哈欠。
    “你们有事?”
    声音清清淡淡带著些许慵懒愜意。
    韩渊他下意识想到了那日,前辈在监牢中,说出以魔血染青天时的气魄。
    也想到了前辈身后,九具化神傀儡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而现在的前辈,看起来只是一个在午后小憩的年轻女修,跟这上清剑宗宗门里的那些炼气修士一般无二。
    “前辈,弟子有一事相求。”
    月青梧坐起身来靠在枫树上。
    “什么事情,你说。”
    “弟子散道之后修为尽失,如今已是垂暮之年,寿元所剩不过数十年,即便顺利突破筑基,也最多续命十余年,
    弟子想请教前辈,可有加速突破的法门?”
    月青梧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韩渊苍老的面容和灰白的头髮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