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手指还僵在半空。
指尖那点被荒古圣体带出来的微温，尚未完全散去。
手机却已经在掌心震得像催命符。
来电显示：苏緋烟。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下一次人工报备，还差四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緋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苏緋烟的声音冷得很稳：“你现在在市府。”
不是疑问。
是通知他，別编。
陆离立刻站直，语速飞快：“对，杨市长偏头痛急性发作，刘秘书联繫我做紧急缓解。全程双摄像开启，门开著，老周和苏氏法务就在外面，市府监督人员也在。”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杨凝冰已经坐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额角的冷汗。
听见“苏氏法务”四个字，她动作顿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陆离头皮发麻。
【坏了。】
【这沉默不是加载中，这是大招前摇。】
果然，下一秒，苏緋烟开口了。
“你的手，现在离她多远？”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
他刚才已经收手，距离杨凝冰肩侧还有半臂距离。
这个距离，很安全。
至少在法律意义上很安全。
“已经结束了。”
陆离谨慎道，“三十厘米以上。”
“哦？”
苏緋烟尾音微扬，“结束了还不出来，站在那里看她休息？”
陆离背后瞬间冒汗。
【三十厘米！】
【再近一点我今晚就不是写报告，是写遗书。】
【別人按摩按穴位，我按摩按的是苏緋烟的雷区。】
杨凝冰擦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停。
她垂下眼，唇线绷了绷。
疼痛刚缓解带来的那点鬆弛，又被这通电话压了回去。
陆离正准备解释，走廊外先传来刘清语压低的声音。
“白小姐，您是重点保护见证人，可以在外侧等候，但锤子按规定不能——”
话没说完，金属拖过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呲啦——
地砖都像被刮疼了。
“饭票在里面。”
清脆的女声理直气壮，“我闻到他了。”
陆离眼皮一跳。
下一秒，一柄黑色巨锤重重杵在休息室门口。
砰！
墙角白灰簌簌往下掉。
白小鹿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含著半根草莓味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她先看陆离。
从头看到脚。
確认饭票没断胳膊、没断腿，也没有少一块肉后，她才鬆了口气。
隨后，她又看向沙发上的杨凝冰。
白小鹿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算打招呼。
刘清语从她身后追过来，脸色写满了“我真的尽力了”。
“苏总那边让苏氏安保把她送到市府外侧，说是配合专项组做气味识別。她登记完就自己上来了。”
陆离默默闭了闭眼。
【懂了。】
【緋烟这不是派保鏢，这是给修罗场加了个实体裁判。】
白小鹿完全没觉得自己来得突兀。
她把巨锤往门边一横，自己往门口一站，刚好把入口堵住大半。
“好了，我守著。”
她咬著糖棍，含糊不清地宣布：“谁都別想进来砸饭票。”
陆离手机还没掛。
电话那头，苏緋烟问：“那个声音，是白小鹿？”
“对。”
陆离揉了揉眉心，“她没进来，她在门口站岗。”
苏緋烟停了一秒。
“把手机给她。”
陆离只能走过去，把手机递到白小鹿耳边。
白小鹿单手接过，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餵？緋烟姐姐？”
电话那头，苏緋烟的语气瞬间缓了下来。
“小鹿，帮我一个忙。”
白小鹿眼睛亮了亮：“管饭吗？”
“管。”
“那你说。”
苏緋烟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陆离和杨市长同处一个房间，你就站在门口。”
白小鹿点头：“嗯。”
“如果他的手离杨市长近过二十厘米，你就用鸡腿敲他的手背。”
白小鹿皱眉，认真思考：“敲坏了还能吃吗？”
“那根算你的加餐。”
“成交！”
白小鹿答应得飞快。
陆离站在半米外，听得清清楚楚。
【我花钱养的饭桶，现在成了我的执法记录仪。】
【二十厘米？】
【我以后给杨凝冰按太阳穴，是不是得申请一根一米长的擀麵杖？】
杨凝冰刚端起水杯，听到“擀麵杖”三个字，指尖轻轻一顿。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快又压平。
快到连刘清语都没来得及捕捉。
白小鹿把手机还给陆离。
陆离刚贴回耳边，苏緋烟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报告字数加两千。”
陆离心里咯噔一下。
苏緋烟继续道：“新增板块——《特殊医疗行为场景边界说明》。三小时后，和《护主心切深度復盘报告》一起交。”
陆离：“……”
“緋烟，其实我觉得——”
嘟。
电话掛断。
陆离握著手机，整个人都安静了。
【毁灭吧。】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在市府写男德论文。】
休息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白小鹿咬碎糖块的咔嚓声。
杨凝冰靠回沙发，目光从门口的白小鹿移到陆离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平时……都这么过？”
陆离把手机揣回兜里，苦笑：“不，今天算轻的。”
杨凝冰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恢復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疼痛退去后，那层长期紧绷的壳像是被撬开了一道很细的缝。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又把情绪收了回去。
“刚才治疗的时候。”
杨凝冰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我的经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陆离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杨凝冰会主动问这个。
她这种人，连头痛都能硬扛到脸色发白，还要继续开会。
现在主动提身体问题，说明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
陆离斟酌片刻，才道：“不像单纯劳累。更像是你体质里原本就有一点问题，被长期失眠和高压放大了。”
他顿了顿。
“暂时不能下结论，我需要再观察。”
那股藏在杨凝冰经脉深处的寒意，他没有直接说。
没弄清之前，说多了只会把事情弄复杂。
杨凝冰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
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很深的思索。
不是审陆离。
是审自己。
这时，刘清语终於从白小鹿身侧挤出半个身位。
她手里举著市府专用加密平板，脸色凝重。
“杨市长，许文柏供出的废弃洗车房，市局外围摸排结果出来了。”
杨凝冰神色一冷：“说。”
刘清语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现场已经被清空。对方撤得很乾净，但焚烧桶里发现了一批烧毁不完全的通讯设备残骸，还有三张江海市区地图。”
她把平板递进来。
白小鹿本来堵著门，见是正事，才勉强让出一条缝。
“地图叠在一起，边缘被烧焦，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
陆离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现场取证照片。
三张地图压在一起，焦黑的边缘捲起，红色马克笔画出的圆圈格外刺眼。
刘清语放大第一处。
“苏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出口。”
第二处。
“市府第三联合办公楼西侧紧急通道。”
第三处。
“云顶別墅区东门外监控盲区路段。”
陆离瞳孔微缩。
这三个点，不是隨手画的。
全是他最近活动最频繁的路线节点。
苏氏，市府，云顶別墅。
每一个都卡在安保交接处，或者监控视角最薄的位置。
【叶凡这疯狗，是彻底不装了。】
【黑稿玩不贏，程序陷阱玩不贏，现在直接把我的通勤路线画成菜单。】
【下一步是不是该备註：陆离，七分熟，趁热废腿？】
杨凝冰盯著照片，声音冷得像压著霜。
“在我们查他的时候，他也在做拔除陆离的预案。”
刘清语快速记录：“建议將三处標记点併入旧仓储区袭击案、假评估函案、消防门禁异常案联合分析。”
“併入。”
杨凝冰没有犹豫，“同时通知市局行动组，三处位置今晚前完成反侦察布控，重点查外围盲区和临时通讯中继。”
“是。”
刘清语刚要低头操作，白小鹿忽然动了。
她从门口凑过来，鼻尖离平板还有一小段距离，就停住了。
白小鹿用力抽了抽鼻子。
一下。
两下。
她脸上的天真慢慢收了起来。
那双圆圆的眼睛盯著照片里的红色圆圈，像是在確认某种只有她能闻到的东西。
陆离心里一沉。
“怎么了？”
白小鹿伸出沾著一点糖渍的手指，指向照片上最刺眼的那道红笔印。
“这个圆圈……”
她抬头看向陆离，语气格外认真。
“是臭鱼画的。”
指尖那点被荒古圣体带出来的微温，尚未完全散去。
手机却已经在掌心震得像催命符。
来电显示：苏緋烟。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下一次人工报备，还差四十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緋烟。”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苏緋烟的声音冷得很稳：“你现在在市府。”
不是疑问。
是通知他，別编。
陆离立刻站直，语速飞快：“对，杨市长偏头痛急性发作，刘秘书联繫我做紧急缓解。全程双摄像开启，门开著，老周和苏氏法务就在外面，市府监督人员也在。”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杨凝冰已经坐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额角的冷汗。
听见“苏氏法务”四个字，她动作顿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陆离头皮发麻。
【坏了。】
【这沉默不是加载中，这是大招前摇。】
果然，下一秒，苏緋烟开口了。
“你的手，现在离她多远？”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
他刚才已经收手，距离杨凝冰肩侧还有半臂距离。
这个距离，很安全。
至少在法律意义上很安全。
“已经结束了。”
陆离谨慎道，“三十厘米以上。”
“哦？”
苏緋烟尾音微扬，“结束了还不出来，站在那里看她休息？”
陆离背后瞬间冒汗。
【三十厘米！】
【再近一点我今晚就不是写报告，是写遗书。】
【別人按摩按穴位，我按摩按的是苏緋烟的雷区。】
杨凝冰擦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停。
她垂下眼，唇线绷了绷。
疼痛刚缓解带来的那点鬆弛，又被这通电话压了回去。
陆离正准备解释，走廊外先传来刘清语压低的声音。
“白小姐，您是重点保护见证人，可以在外侧等候，但锤子按规定不能——”
话没说完，金属拖过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呲啦——
地砖都像被刮疼了。
“饭票在里面。”
清脆的女声理直气壮，“我闻到他了。”
陆离眼皮一跳。
下一秒，一柄黑色巨锤重重杵在休息室门口。
砰！
墙角白灰簌簌往下掉。
白小鹿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含著半根草莓味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她先看陆离。
从头看到脚。
確认饭票没断胳膊、没断腿，也没有少一块肉后，她才鬆了口气。
隨后，她又看向沙发上的杨凝冰。
白小鹿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算打招呼。
刘清语从她身后追过来，脸色写满了“我真的尽力了”。
“苏总那边让苏氏安保把她送到市府外侧，说是配合专项组做气味识別。她登记完就自己上来了。”
陆离默默闭了闭眼。
【懂了。】
【緋烟这不是派保鏢，这是给修罗场加了个实体裁判。】
白小鹿完全没觉得自己来得突兀。
她把巨锤往门边一横，自己往门口一站，刚好把入口堵住大半。
“好了，我守著。”
她咬著糖棍，含糊不清地宣布：“谁都別想进来砸饭票。”
陆离手机还没掛。
电话那头，苏緋烟问：“那个声音，是白小鹿？”
“对。”
陆离揉了揉眉心，“她没进来，她在门口站岗。”
苏緋烟停了一秒。
“把手机给她。”
陆离只能走过去，把手机递到白小鹿耳边。
白小鹿单手接过，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餵？緋烟姐姐？”
电话那头，苏緋烟的语气瞬间缓了下来。
“小鹿，帮我一个忙。”
白小鹿眼睛亮了亮：“管饭吗？”
“管。”
“那你说。”
苏緋烟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陆离和杨市长同处一个房间，你就站在门口。”
白小鹿点头：“嗯。”
“如果他的手离杨市长近过二十厘米，你就用鸡腿敲他的手背。”
白小鹿皱眉，认真思考：“敲坏了还能吃吗？”
“那根算你的加餐。”
“成交！”
白小鹿答应得飞快。
陆离站在半米外，听得清清楚楚。
【我花钱养的饭桶，现在成了我的执法记录仪。】
【二十厘米？】
【我以后给杨凝冰按太阳穴，是不是得申请一根一米长的擀麵杖？】
杨凝冰刚端起水杯，听到“擀麵杖”三个字，指尖轻轻一顿。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快又压平。
快到连刘清语都没来得及捕捉。
白小鹿把手机还给陆离。
陆离刚贴回耳边，苏緋烟冰冷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报告字数加两千。”
陆离心里咯噔一下。
苏緋烟继续道：“新增板块——《特殊医疗行为场景边界说明》。三小时后，和《护主心切深度復盘报告》一起交。”
陆离：“……”
“緋烟，其实我觉得——”
嘟。
电话掛断。
陆离握著手机，整个人都安静了。
【毁灭吧。】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在市府写男德论文。】
休息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白小鹿咬碎糖块的咔嚓声。
杨凝冰靠回沙发，目光从门口的白小鹿移到陆离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平时……都这么过？”
陆离把手机揣回兜里，苦笑：“不，今天算轻的。”
杨凝冰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恢復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疼痛退去后，那层长期紧绷的壳像是被撬开了一道很细的缝。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又把情绪收了回去。
“刚才治疗的时候。”
杨凝冰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我的经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陆离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杨凝冰会主动问这个。
她这种人，连头痛都能硬扛到脸色发白，还要继续开会。
现在主动提身体问题，说明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
陆离斟酌片刻，才道：“不像单纯劳累。更像是你体质里原本就有一点问题，被长期失眠和高压放大了。”
他顿了顿。
“暂时不能下结论，我需要再观察。”
那股藏在杨凝冰经脉深处的寒意，他没有直接说。
没弄清之前，说多了只会把事情弄复杂。
杨凝冰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
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很深的思索。
不是审陆离。
是审自己。
这时，刘清语终於从白小鹿身侧挤出半个身位。
她手里举著市府专用加密平板，脸色凝重。
“杨市长，许文柏供出的废弃洗车房，市局外围摸排结果出来了。”
杨凝冰神色一冷：“说。”
刘清语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现场已经被清空。对方撤得很乾净，但焚烧桶里发现了一批烧毁不完全的通讯设备残骸，还有三张江海市区地图。”
她把平板递进来。
白小鹿本来堵著门，见是正事，才勉强让出一条缝。
“地图叠在一起，边缘被烧焦，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
陆离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现场取证照片。
三张地图压在一起，焦黑的边缘捲起，红色马克笔画出的圆圈格外刺眼。
刘清语放大第一处。
“苏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出口。”
第二处。
“市府第三联合办公楼西侧紧急通道。”
第三处。
“云顶別墅区东门外监控盲区路段。”
陆离瞳孔微缩。
这三个点，不是隨手画的。
全是他最近活动最频繁的路线节点。
苏氏，市府，云顶別墅。
每一个都卡在安保交接处，或者监控视角最薄的位置。
【叶凡这疯狗，是彻底不装了。】
【黑稿玩不贏，程序陷阱玩不贏，现在直接把我的通勤路线画成菜单。】
【下一步是不是该备註：陆离，七分熟，趁热废腿？】
杨凝冰盯著照片，声音冷得像压著霜。
“在我们查他的时候，他也在做拔除陆离的预案。”
刘清语快速记录：“建议將三处標记点併入旧仓储区袭击案、假评估函案、消防门禁异常案联合分析。”
“併入。”
杨凝冰没有犹豫，“同时通知市局行动组，三处位置今晚前完成反侦察布控，重点查外围盲区和临时通讯中继。”
“是。”
刘清语刚要低头操作，白小鹿忽然动了。
她从门口凑过来，鼻尖离平板还有一小段距离，就停住了。
白小鹿用力抽了抽鼻子。
一下。
两下。
她脸上的天真慢慢收了起来。
那双圆圆的眼睛盯著照片里的红色圆圈，像是在確认某种只有她能闻到的东西。
陆离心里一沉。
“怎么了？”
白小鹿伸出沾著一点糖渍的手指，指向照片上最刺眼的那道红笔印。
“这个圆圈……”
她抬头看向陆离，语气格外认真。
“是臭鱼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