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中。
    不知何时阴云聚拢,將日光遮蔽。
    木屋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娃娃双手插腰,仰天笑著,“一叫人爹,二『化人肉果,封人入棺』,三不准哭,四不能死,乖儿听话,咱们一定得好好活著,要强坚。”
    “爹,爹……”,肆半晴眼角中有两行血线流淌,非是泪,而是眼睛瞪到眼眶裂了,当真目眥欲裂。
    他语態疯狂,却是极为无力。
    宛若笼中困兽之无力呻吟,至於狠话,半句也吐不出,他也不知何等言语,才能將眼前这孽障怪胎给刺到,伤到。
    “乖,儿啊真乖!”,娃娃满意点头。
    接著道:“如今你已断掉四根死线,所以具备斩断凡人四根死线,將他们化作肉果之力。”
    “故而啊,今后你有得忙了,凡遇到人,都得將他们弄成肉果,而后封死在铁棺之中,不过那秋风……是人吗?他好像说自己是,只是他算是人吗?”
    听著那絮絮叨叨之声。
    一位全身洁白,不染纤尘,端得是眉清目秀,手里握著一串念珠,且符合世人一切对『佛子』想像的青年僧人,从半空缓缓落下。
    只是。
    其非是佛子,而是真佛,伎艺天。
    他双手合拢,端正行佛礼道:“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切莫自误了。”
    接著目光悲悯,落在血泪覆面的肆半晴身上,音色清和温润,字字平缓,却字字沉重:“化人为果,封棺囚灵,往復生死,日日累业。”
    “此业日积月累,终成滔天血障。”
    “所以施主,你切记多念佛经,多修行心性,否则你今后心中太过折磨了,更是永无寧日,怕是终究一念成魔……”
    见此情形。
    半空中兵主天不由皱眉:“此佛,为何如此正常?”
    夹生天行佛礼道:“为何如此说?咱们佛每个都很正常,至少,其中一半是正常的。”
    富贵天默默望著下方,忽地开口:“他修乱,所以他绝不可能正常的。”
    也是这时。
    娃娃终於將目光,从肆半晴身上挪开,转而落在那一尊尊真佛之上,语气让人不寒而慄道:“无法天,你怎么还是真佛?”
    他拧巴著眼神,皱起眉道:“小爷好像记得,你自个儿嚇了自个儿二十年,差点把自己给嚇死了,佛心都快碎了。”
    无法天道:“好佛,自有好人来救。”
    “贫僧福大命大,在那关键时候得了李施主一句『你像个佛』,然后就一颗佛心稳了,就如此简单。”
    “所以李施主啊,就是咱们佛之福星……”
    娃娃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漆黑眸子之中带起瘮人寒意,声声道:“鬼,又是那只鬼坏我事,在害我。”
    他目光直刺而去:“无法天,你狗改不了吃屎是吧,居然还敢寻上门来,你以为自个是那秋风……”
    无法天眸色同样转冷,甚至杀机缕缕泄露而出,道:“施主,贫僧自然是不服的,连著二十年听到有迴响……,比连著二十年见到母猪骑人离谱千倍,万倍不止。”
    “且贫僧不是寻到你的,而是一直守著肆半晴施主,將你给等出来的。”
    “至於今日,贫僧就问三事。”
    “你,想不想弄清楚自己根脚?”
    “你,想知道娃娃坟之中那座血肉胎盘究竟怎么被孕育出来的?”
    “你,可是想弄明白自己为何被『鬼』上身?”
    无法天话声如同雷鸣,一连三问,压得天地一片死寂,四野寂静无声。
    娃娃低著头,鼓捣著手中因果红绳,玩著稚子小儿玩得翻花绳。
    他头也不抬道:“你以为自个儿是什么东西?小爷自己都想不明白之事,能被你给想通了?你是有我懂呢,还是有我那『俺寻思,我能行』之力?”
    他呸了一声。
    而后缓缓抬眸,恶意满满盯著眼前之佛:“前有大周天人族,后有佛宴,老子可是在等著看一场好戏,所以赶紧滚,今日我不为难佛。”
    夹生天摆出一双囧字眉,同样道:“赶紧走吧,咱们就当来看上一场风景,回,回吧,真的回吧……”
    倒是无法天神色凝起,低语道:“秋风天已经明言了,不能信佛宴,更不能信有大周天人族,所以各位千万別被这娃娃给骇住,心里起了妄念。”
    其余几佛闻言,皆微微頷首点头。
    而后。
    又见无法天斥道:“你这娃娃,如此浑浑噩噩於世,就算喜欢残害人命,可这事做多了,难道不腻?”
    娃娃呵笑:“小爷不吃激。”
    无法天当即低喝:“施主真不比?”
    娃娃:“没意思!”
    无法天有些语凝,一时间竟是觉得眼前之人犹如顽石,水火不近,根本无可奈何。
    夹生天连嘆几声:“唉,唉啊!”
    “叫你话別说太满,一现身就一副大张旗鼓势在必得之模样,现在碰瓷了吧,丟佛脸了吧,所以回吧,咱们赶紧回,继续留著真没意思。”
    无法天胸口猛地起伏一瞬:“走!”
    夹生天:“要……要不,咱们再留上一会儿?”
    伎艺天回头望著几佛,不禁摇头嘆气:“无法天,你就不该知会夹生天的,否则有他在场,做事绝不会成,而是拉稀摆带般同样变得『夹生』!”
    “记得秋风天无意讲过,夹生天十根死线已断其七,若非『夹生』处处约束限制於他,束缚他性,不然此佛,甚是嚇人。”
    片刻之后。
    六佛终究各自散去。
    而肆半晴,已是从斩死线道生破境这一状態之中挣脱而出,此刻他四肢匍匐在地,口中不停喘息著,而后猛地抬头,双眸通红道:“杂……爹啊,我发誓,穷尽毕生之力,也要与你不死不休……”
    恰是这时。
    一行风尘僕僕,衣衫多有破损,且各自背著竹筐凡人出现此地,他们似是所谓的采山客,进深山採集一些珍稀之物的,往往进山就是月余光景。
    为首者是个老实巴交中年汉子,客气问道:“小……兄弟,没想到这深山中还有人家,你家有多余火摺子嘛,咱们身上带得昨夜都被雨给打湿了,这山中湿气太大,没个现成的火真难以把火生起来,不然一口热乎汤都喝不上。”
    娃娃嘴角勾起。
    仿佛碎碎念般道:“儿啊,该化人肉果,封人入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