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一千年
    吉尔伽美什的话隨著微风清晰地传到龙伯以及恩奇都的身边。
    龙伯闻言若有所思。
    恩奇都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自从前不久以来,几人进行的一系列谈话都是他不了解的事情,再加上吉尔和龙伯的谈话,令他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一种种未知的记忆碎片仿佛破碎的影片在他的脑海中上映,那些前所未见,但又异常熟悉的场景令恩奇都心中砰砰砰地跳动,瞳孔剧烈震颤。
    他本能地看向吉尔伽美什,想要得到答案,但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如今只需要沉默就好,吉尔很快就会向他解释这一切,就像是以往两人相处时那样。
    而就在他的身边,吉尔伽美什同样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中的伤感越发浓郁,回想起往日的种种,只剩下无声的嘆息。
    “不到一千年。”
    龙伯心中自语,思维快速延伸,经过精密的计算,最终得出了结论。
    完全够了。
    以本体如今的吞併速度,只需要几百年,就能完全將所有的异次元吞噬,待到那个时候,再將自我的意识融合到膨胀的无限时空,就能完成最终一跃。
    因此如果吉尔伽美什能够坚持一千年,完全足以等到龙伯再次到来。
    到那个时候,其他的龙伯不敢保证,但起码人类完全能够延续下来。
    稍加思索过后,龙伯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回答。“一千年,如果你能坚持一千年,一切都將会迎刃而解。”
    “在这一千年以內,我將会完成最后的一步,將净化带到这里。”
    “但如果你在这之前就变成了另一个东西,亲手带著全人类飞升亚空间,那么我们只能连带著你和变成亚空间生物的人类一同歼灭。”
    龙伯注视著吉尔伽美什的那双疲惫,却又逐渐泛起亮光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能够坚持下来。”
    龙伯虽然还算在乎人类和其他生命,但这並不代表祂会因为这些生命而去鋌而走险,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提前来到这里。
    因此,如果吉尔伽美什没能坚持下去,那么龙伯只会心中感慨一下,然后把他也当成一个敌手,联合更多力量。
    即使亚空间里面的魔军多出一支,龙伯也能够保证从奥系宇宙拉出来一支对等的战斗力,保证可以让亚空间每一支魔军都分到一个“光之国。”
    面对这些由负能量和恶意构成的混沌存在,光芒的力量可谓是针对性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只要龙伯带著光芒来到亚空间,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千年吗?”
    吉尔伽美什闻言笑了起来,他回想起刚刚所看到的那张蕴含著奇蹟与希望的力量,原本只剩下绝望的心灵世界升起了一缕光芒,仿佛在黑暗旧夜消失之前,所迎来的第一缕曙光。
    “只要再坚持一千年,人类就能够迎来救赎吗?”
    吉尔伽美什重复了这句话,原本疲惫不堪的身心仿佛涌现无限的力量。
    “那么,我会一直坚持到你重新回到这里,带来净化这里的光芒。”
    他在长达数万年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期待过某一天。
    如果只需要坚持一千年,就能让人类这个种族,甚至是整个宇宙都迎来救赎,混沌的亚空间得到净化。
    那么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代价,哪怕燃烧灵魂,都直到最后。
    只要人类能够脱离这个永无寧日的黑暗与绝望所笼罩的未来,那么哪怕倾尽一切,直到最后一无所有也是值得的。
    名为吉尔伽美什的灵魂碎片重新看向龙伯的虚影,双眼显露出对於那一天的无尽期待。
    他的心中在这一刻浮现出万千思绪,心中的一切言语到了口中,只剩下一句:“希望犹存——”
    在波及银河的大叛乱之后,人类在风雨之中隨风摇曳,乘坐著一个名为帝国的腐烂船只苦苦挣扎。
    人类每天都能看到这艘船正在日益腐烂,即使是付出无数生命前仆后继,也只能稍稍延缓这种腐烂的速度。
    人类就在这样的绝望之中挣扎了一万年,直到万年之后,人类这才看到了真正的曙光0
    吉尔伽美什思维逐渐发散,他原本所做的一些计划必须要进行调整。
    原本所做的一切几乎必须要打乱,那些该丟弃的东西不需要再消耗资源。
    许多不必要的星球也不再需要坚守,將一切可用的资源收集起来,这样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不仅如此,如今覆盖银河的疆域也必须要收缩,过大的疆域更容易出现问题,想要管理起来的难度也很大。
    他的子嗣们也必须要提前归来,只有发挥出他们各自的力量和各自擅长的才能,才可以更好的完成这一个任务。
    他的思绪飞速延伸,心中迸发了无数大计划,只等这一次的会面结束之后,正式开始准备工作。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要了解更多龙伯带来的那些力量才行。
    吉尔伽美什再次问道:“我想知道,你带来的那些力量是怎么样的。”
    只要更好的了解,他先根据那些援军的擅长以及各种风格,去配合。
    然而,他所得到的回答却令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伯一眼就能看出了吉尔伽美什的想法,联想到他所控制的帝国是什么鬼样子,龙伯也很难想像那些光之巨人们在看到人类变成这个鬼样子之后会表现出一副什么样的反应。
    祂也很难用言语描述光之国和王国,在稍加思索过后,龙伯的虚影身形再度暗淡了几分,手里再度凝聚出一颗蕴含著惊人信息量的光球。
    面对吉尔伽美什的问题,龙伯轻轻地將手中的光球拋向了他。
    而吉尔伽美什也没有思考太多,直接將这一颗光球捏碎,缕缕光芒没入他的灵魂碎片,海量的信息涌入。
    在这些如同电影般的画面之中,看到了一个个身高数十米,体重数万吨,能够运用庞大的能量轻易毁灭星球的能量生命体。
    这些能量生命体守护各个星球的场景,愿意为素不相识的生物付出性命的场景让他动容。
    而那些堪称唯心,足以让这些生命体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场景更是让他震惊,可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这些能量生命体的混沌抗性毫无疑问超越了所有人类,但如此奇特的存在难免会引起亚空间深处四个主宰注意。
    如果他们亲自下场腐化,极有可能造成可怕的灾难。
    但很快,光芒的信息之中,再次展现出来的两道伟岸的人影,他们身上散发的光芒是如此的神圣而耀眼。
    仅仅看到他们的瞬间,吉尔伽美什便打消了前不久升起的疑虑,如果这样的存在也跟隨著到了,那么一切都无需在意,所谓的腐化確实是小问题。
    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这也足以让吉尔伽美什察觉到这两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层次的生命体。
    两个神圣的人影,即將升华的龙伯,如果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保持思维,就完全足够和亚空间深处的四个杂种死磕。
    就在吉尔伽美什如此思索之际,映入眼帘的场景仍在变化,但这一次却从光之生命体变成了寻常的生物。
    这一次,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令他感到极度熟悉的人影。
    金色的盔甲,壮硕的身形,浩瀚如神一样的灵能,种种跡象都在表明他的身份和自己高度相似。
    他藉助超时空航道打穿银河,构建出庞大的帝国,创造了强大的基因改造战士,歼灭了所有强大的异形生物。
    单枪匹马击败了亚空间的四个搅屎棍,完成了一切之后成功隱退过上退休生活。
    “太空之王吗——”吉尔伽美什沉默,双眼浮现无尽的憧憬和嚮往。
    这些事情基本上就是他梦寐以求,奋斗了数万年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如此。
    无论是带领人类统治银河,还是杀死四神,以及事成之后退休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
    然而现实与吉尔伽美什设想的不同,他並没有顺利完成这一切,反倒因为背叛和算计,朝著最坏方向去发展。
    如今,他却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高度相似的人顺利完成了这一切,这让他十分感慨。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太空之王和自己在很多方面都高度相似。
    吉尔伽美什分不清楚自己是他的异时空同位体,还是太空之王是自己的异时空同位体,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无需在意。
    他只知道,一个和自己高度相似、完成了自己所有目標的人,將在不久之后来到这里,净化亚空间。
    仅仅一瞬间,吉尔伽美什便將光团之中所蕴含著的信息尽收眼底,重新回过神来,注视著龙伯越发暗淡的虚影。
    吉尔伽美什再次扬起笑意,仿佛重新变回了被称为吉尔伽美什那个时期的意气风发模样,谈笑间开口:“在你离开之前,我能拜託你做一件事情么?”
    “说。”龙伯的虚影逐渐崩解。
    吉尔伽美什迎上龙伯虚影的两双眼眸,语气平淡地开口,“杀了我。”
    他声音很轻,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一道声音之中蕴含著吉尔伽美什对於自己未来的预测,以及最坏可能性的设想,他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龙伯的虚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最终点头:“可以。”
    祂看出了吉尔伽美什在顾虑自己可能会成为祸端,影响到深爱的人类,因此请求等一切都落下帷幕之后,將他杀死,得到永恆的安息。
    隨著声音落下,龙伯的虚影彻底崩解,还原为能量回归原本的世界。
    至於那个倒霉的铁血异形,龙伯没有丝毫理会,也不在乎这个任务失败。
    在他离开之后,吉尔伽美什重新看向远方,怀念著过往发生的一切。
    角斗笼的位置,消瘦的女战士不再戏耍那个异形,乾脆利落地砍下了它的头颅,翠绿色的血液溅射,庞大身躯抽搐著倒下,失去生息。
    直到两人之间的交谈落下帷幕,恩奇都这才走上前来直面自己的好友。
    “吉尔,我——好像有些不对。”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怪异,还是吉尔伽美什和伊什塔尔、龙伯的虚影交谈的內容都令他感到疑惑,迫切得到答案。
    恩奇都標誌性的声音,却令吉尔伽美什神情再度显露出悲伤,缓缓转头看向恩奇都,眼神变得空洞,嘴唇微张:“对不起——欧尔——”
    一声声低语,令“恩奇都”脑海里浮现大量的记忆,从远古的出生,到吉尔偷了自己的羊与他结识,再到巴別塔事件的分离,以及復仇之魂的再遇。
    一瞬间,他便想起来了一切,恩奇都是他在这个时期的名字,而他的真正名字是欧尔佩松,人类最古老的人。
    但很快,他又再次回想起了一些事情,神色变得苍白,一切的不对劲都串联了起来,再次抬起头凝望著好友。
    “吉尔——不,尼欧斯。”
    “我,不是真正的我,对吗?”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被荷鲁斯杀死了,形神俱灭,没有復活的可能。”
    “所以,我只是你具现出来的幻象对吗?”欧尔佩松凝望著自己的好友,回想起伊什塔尔——应该是尔达的言语,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虽然询问著,但心中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晴朗的天空破碎,变为扭曲混沌的世界。
    繁华的城市变为破败的废墟,来往的行人变回了原本的姿態,由火焰与骸骨、鎧甲构成的混沌魔军。
    不断锻造的铁匠虽然变为无头的骸骨,却依旧没有停下他的工作,仿佛对此视而不见,运用钢铁般双手不断捶打。
    欧尔佩松环顾四周,將一切都映入眼帘,同样早已形神俱灭的尔达站在他的身旁,醒来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一切的她即使不是本人,也依旧完美復刻了对於尼欧斯的厌恶和憎恨。
    明白了一切的欧尔佩松凝望著目光无神的金髮青年,眼睁睁的看著他从俊朗的青年,变为端坐黄金王座的骷髏。
    看著端坐於银河最为恐怖刑具上,已经变为骷髏,距离非人之物仅剩一步的昔日好友,他发出一声嘆息。
    “你也该放下了,尼欧斯。”
    “你知道的,我们早已形神俱灭,具现出来再怎么还原我们的性格,但这也是假的。
    “”
    欧尔佩松此刻发现了自己被具现出来之后记忆错乱的真相。
    在长达万年的时间里,自己的好友无数次进行这样的梦境,每一次都將早已死去的他们具现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回到三人为了理想共同奋斗的过去。
    在那黄金王座之上,被称为尼欧斯的骷髏,空洞的眼眸流下泪来,沿著骷髏面孔滴入王座,但他仿佛没有听见欧尔佩松的言语,只是自顾自地重复著。
    “对不起——欧尔——”
    ”
    “”
    现实宇宙之中,泰拉的王座厅门前,金甲的守卫手持卫士长矛矗立,源自王座的声音令他们心中升起疑惑。
    “陛下在为什么而哭泣?”
    “是因为某些杰出的人物死亡而惋惜?还是为某片星区的陷落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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