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龙岛。
    主殿內灯火彻夜未灭。
    陈无咎坐在主位上,
    维持同一个坐姿已经超过两个时辰了。
    没办法,
    周定带去的五艘快船,一整夜没有传回任何的消息。
    按照常理,
    哪怕是被发现击退,
    也该有人逃回来报信才对。
    现在好了,
    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跟整支队伍都没了一般。
    “国师大人,已过子时四刻,周將军仍未有任何回音。”
    殿外值守的暗卫进来小声的稟报。
    陈无咎没有回答,內心隱隱约约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死!”
    下一剎那间,
    陈无咎將就將桌子上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咔嚓!!
    伴隨著茶杯破碎的声音,
    陈无咎乾脆利落的命令道:“敲惊龙鼓。”
    “啊!!”
    暗卫的身体抖了一下。
    惊龙鼓,
    那是藏龙岛二十多年来从未敲响过的东西,上一次敲它的时候,是前朝覆灭的那天夜里。
    “国师大人,这……”
    “去。”
    陈无咎脸色有一些阴沉。
    “是的,”
    暗卫不敢质疑转身就去执行命令了。
    片刻之后,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主殿后方的高台上传来。
    咚。
    整个藏龙岛都在震动。
    咚……咚。
    鼓声一声接一声,节奏缓慢却无比的沉重,不仅仅穿透了每一间营房,每一条走廊,连带著每一个正在睡觉的士兵的耳膜都被震痛了。
    於是乎,
    军营里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
    “怎么回事?”
    “惊龙鼓!是惊龙鼓!”
    “全岛最高战备!”
    “…………”
    一时间,
    营房大门砰作响,
    士兵们衣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就往外跑。
    主殿內,
    陈玄衣衣衫不整的从偏殿快步跑来。
    “父亲,出什么事了?”
    陈无咎站起来,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周定回不来了。”
    陈玄衣愣了一下:“回不来?被抓了?”
    “五艘快船,两百人,一整夜没有一条消息传回来。”陈无咎走到大殿中间,声音严肃的说道:“不是被抓。是被灭了。”
    “怎么可能?”
    陈玄衣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周定是通玄后期巔峰,打不贏总跑的贏吧?”
    “没有什么不可能,那个镇南侯不是寻常人。”陈无咎打断了他。
    “可是……”
    陈玄衣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不就是刚拿下连环坞吗?立足未稳,根基不牢,他不可能在摸不清我们底细的时候主动打过来。”
    听到这么没有脑子的话,陈无咎十分无语的看著儿子,才解决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按过常理出牌?他连宗师都杀过,你觉得他会等著我们做好准备再来?”
    “…………”
    陈玄衣不说话了。
    陈无咎则是走向大殿深处那扇青铜门。
    门已经打开过一次了,
    此时依然敞著。
    “四位供奉。”
    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
    可三息之后,
    四道身影从阴暗的密室中走了出来。
    四个枯瘦的老人,穿著褪色的前朝供奉服,看起来跟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没什么区別。
    “情况有变。”陈无咎语气简洁的说道,“原定三天后出兵的计划取消,从现在起,全员进入战斗状態。”
    为首的大供奉抬了眼皮:“对方来了?”
    “还没有確认,可……周定的五艘船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这说明对方有绝对把握把消息封锁。”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二供奉开口了:“至少是通玄境后期以上的飞禽。”
    “不止。”陈无咎从袖中取出那根暗金色的巨型羽毛,语气沉重的说道:“这是昨天追公主时在水面上找到的,能长出这种羽毛的飞禽,恐怕已经接近宗师的门槛了。”
    四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大供奉接过羽毛掂了掂,捏了一下。
    没碎。
    又加了三分力。
    还是没碎。
    大供奉把羽毛递给了旁边的二供奉,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有点意思。”
    二供奉也是露出了饶有兴致之色。
    就在这时候,
    一个个將领全都慌慌张张的赶来了!
    待到这些將领站好之后,陈无咎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就开始部署。
    “外围航道全部激活水下铁索和暗桩,三號至七號水道的机关连环阵全部启动,迷雾发生器加大功率,浓度提高三成,所有战船离港列阵,进入一级战备。”
    “一万两千人全部上岗?”其中一个將领问了一句。
    “全部。”
    “可是国师,如果对方真的今夜就来……”
    “他来了正好。”
    陈无咎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本座加四位供奉,五个宗师,一万两千精锐,一百三十艘战船,再加上水道的连环机关,他就算带著一条蛟龙,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殿內所有人都闭嘴了。
    其中。
    陈玄衣紧紧握著拳头。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罗宇被擒后一定要亲手把那个人千刀万剐。
    还有长乐。
    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跑去投奔一个外人。
    “好了。”
    陈无咎摆了摆手,“各归各位,天亮之前,本座要在点將台看到完整的战阵。”
    “是!”
    將领们鱼贯而出。
    四位供奉也无声地跟了出去,消失在主殿外的浓雾里。
    大殿內只剩下陈无咎一个人。
    沉默了很久。
    “罗宇。”
    陈无咎自言自语般吐出了两个字。
    他活了七十多年,
    宗师中期巔峰的修为让他有资格俯视大荒绝大多数人。
    可在此刻,
    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罢了!
    想这些没用。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不管罗宇有什么底牌,他陈无咎都要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在云梦大泽,
    他才是毫无爭议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