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的能量核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送我回去?我回不去了。诅咒还在,我靠近裂缝就会被弹开。只有等我彻底变成怪物,裂缝才会重新接纳我。”
    黎閒看著它腹部那道裂口。
    神力残留確实在扩散,边缘已经蔓延到能量核心附近。
    “诅咒解了不就行了。”
    “解不了。下咒的是神明,他用的不是普通神力,是规则层面的禁制。除非找到比他更高位格的存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把裂缝那边嵌著的能量核心碎片取出来。那块碎片是我被驱逐时自己掰断的,卡在闭合结构里。只要把它取出来,裂缝就会关闭,诅咒的锚点就会失效。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通道已经彻底贯通了。过不了多久诅咒又会重新锁定在我的身上。”
    林墨从礁石上跳下来。
    “等等。你说通道彻底贯通是什么意思?”
    “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已经在瓦解了。这道裂缝是第一批贯通的节点之一。我出来的时候把碎片卡进去,延迟了贯通的时间。但延迟不是阻止,就算没有碎片,最多再有十几天,这道裂缝也会自己完全打开。到时候不只是水下,陆地上也会出现真正的通道。”
    海风忽然变大了。
    林墨的羽绒服被吹得翻起来,他也没管。
    “你说真正的通道,意思是——”
    “两个世界会接壤。不再是裂缝或传送门,而是直接版图接壤,大陆碰撞。”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两个世界在靠近,总局的模型推演过无数次。
    但他一直以为碰撞之后还是以裂缝的形式共存,偶尔开一道口子,偶尔跑出来几只异兽。
    版图接壤是另一个概念。
    届时两个世界的领土將重合,整个板块开始接触,双方世界都將因此发生剧变。
    “多久?”
    “陆地上的通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不清楚,不过我族大祭司说不会超过十天。”
    黎閒把手插回浴衣袖子里,对这些並不感冒。
    他来这就是泡泡温泉,尝尝料理,带铃鐺涨涨见识。
    至於世界碰撞什么的都是小事。
    如果不是因为……
    他隨手就能解决。
    “你那块碎片,取出来之后会怎样?”
    “取出来之后,诅咒的锚点会暂时消失。”
    暗潮的能量核心又收缩了一下。
    “但碎片本身也是钥匙,如果有人从外面把它取走,裂缝就会开始不可逆地闭合。两个世界的通道会彻底稳固下来。”
    她顿了顿。
    “不管有没有碎片,通道都会打开。碎片只是决定了打开的方式。是慢慢裂开,还是一次性炸开。”
    林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不管碎片,通道慢慢裂开,大家有个適应期。第二,把碎片取出来,通道一次性炸开,直接快进到世界碰撞?”
    “对。”
    “那还用选吗?当然是第一种。谁家拆迁不提前通知的?”
    黎閒没参与这个选择题。
    他蹲在礁石边上,看著暗潮腹部那道裂口。
    神力残留的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快,照这个趋势,不用等通道打开,她先撑不住了。
    “你身上的诅咒,我能解。”
    暗潮的能量核心猛地亮了一下。
    “你能解?这是规则层面的禁制,除非你的位格高於下咒的神明——”
    “他们算不上什么。”
    暗潮沉默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这个人竟然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要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警惕。
    “我在水族只是第三公主,没有继承权,嫁妆也不多。”
    黎閒差点从礁石上滑下去。
    “谁要你嫁妆了?”
    “那你图什么?”
    “图个清静。你浮在这儿,心跳声传出去几百里,吵得我睡不著。”
    暗潮又沉默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用“吵”字形容。
    以前族里都说她的能量波动像深海暗流,低沉、神秘、充满力量感。
    这个人说吵。
    “手伸出来。”
    黎閒把右手从浴衣袖子里抽出来。
    暗潮犹豫了一下,把一条触手探出水面。
    触手尖端轻轻搭在黎閒掌心上,触感冰凉,那些退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黎閒闭上眼睛。
    神力残留附著在暗潮的能量核心表面,根系深深扎进核心內部,跟她的生命力纠缠在一起。
    普通异能者来处理,光是分离这些根系就得耗掉半条命,稍有不慎就会把能量核心一起扯碎。
    但黎閒不是普通异能者。
    万物重构展开的瞬间,那些神力根系同时僵住了。
    犹如寄生虫感知到宿主血液里出现了致命浓度的抗体,本能地选择逃离。
    但逃离的路径已经被万象权能封死了,它们只能在暗潮体內徒劳地扭动,被一根一根从能量核心上剥离下来。
    暗潮的触手猛地绷直。
    剥离的过程不疼。
    黎閒的手法精细到了极致,每一根根系脱离的时候都没有带起任何能量涟漪。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空洞,仿佛她正在被人拔掉一颗颗蛀牙,还是无痛版本。
    神力残留全部剥离之后在黎閒掌心里凝成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他隨手一捏,珠子碎成粉末,被海风一吹,散了。
    “好了。”
    暗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能量核心。
    裂纹还在,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勒住的感觉消失了。
    她活动了一下触手关节,然后发现一个尷尬的事实。
    诅咒解了,但形態没变回去。
    她还是那只卡车大小的暗红色章鱼,並没有变回水族公主。
    “形態恢復需要时间。”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心虚。
    “大概……可能……也许要一阵子。”
    “多久?”
    “不知道。我没被解过诅咒,族里也没人解过。这是第一次。”
    林墨从礁石上探出头。
    “所以你现在是——章鱼公主?”
    暗潮的一条触手条件反射地抽了过去。
    林墨侧身躲开,触手擦著他头顶扫过,把他身后另一块礁石抽成两半。
    碎石落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浇了他一身。
    “我就开个玩笑。”
    “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