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我?电灯泡?你知道昨晚要是没有我,你爸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那你干了什么?”
    “我…我站在旁边当气氛组!”
    “这不就是电灯泡吗。”铃鐺理直气壮。
    “电灯泡的作用就是照亮別人,你在旁边站著发光发亮,完美符合。”
    林墨转头看黎閒。
    “你女儿的语文確实进步了。以前只会说『我不信』,现在已经能引经据典地懟人了。”
    黎雨靠在椅背上,全程围观了这场单方面碾压,脸上的表情跟看网球比赛似的。
    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她喝了口味噌汤润了润嗓子。
    “你放弃吧,两个你都不一定说的过她。”
    铃鐺点头表示赞同。
    林墨不服气。
    “谁说不过?我那是让著她。我一个成年人跟六岁小孩认真较劲,传出去多丟人。”
    “你昨天还说不过她,今天又说过她,你有没有个准?”
    “我昨天没发挥好。昨晚泡温泉泡太久,脑子缺氧。”
    “泡温泉泡的是身体又不是脑子。”
    “血液都去暖身子了,大脑供血不足,反应慢半拍。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林墨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改天我状態好了,咱们再战一回合。”
    铃鐺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著。
    “隨时奉陪。不过你最好挑个我不困的时间,我晚上九点之后战斗力下降百分之五十。”
    黎閒站起来。
    “行了,吃完收拾收拾,不是说中午去那什么公园吗?”
    铃鐺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玉子烧,又看了看取餐檯上那一大盆刚补上的草莓。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玉子烧扒进嘴里,然后端著空盘子朝草莓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回到房间,铃鐺瘫在榻榻米上,双手搭在肚皮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
    雪花蹲在她旁边,红色的眼睛半眯著,也是一副吃撑了的样子。
    胖橘趴在桌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老登,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还没走就想著再来?”
    “这叫未雨绸繆。下次来我要提前准备好几个g的食慾,把这里所有的自助餐都吃一遍。今天那个纳豆我没敢多吃,只试了一小口,发现还挺好吃的。”
    “你不是说黏糊糊的没人吃吗?”
    “那是两个小时前的我。现在我长大了,口味变了。成年人要勇於尝试新事物。”
    黎雨从盥洗室探出头。
    “你是成年人?”
    “心理成年了。身体还在发育。”
    铃鐺从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忽然弹起来。
    “对了!晚晚让我给她寄明信片!”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叠昨晚在旅馆前台搜刮的免费明信片,挑了一张印著北海道雪景的,趴在小几上开始写。
    写了两行停住了。
    “老登,『札幌』的『幌』怎么写?”
    黎閒在手机上打出来递给她。
    铃鐺照著描了一遍,继续写。
    写完正面翻过来,在地址栏歪歪扭扭填上林晚晚家的门牌號,又在右下角画了一只兔子——耳朵一只竖著一只耷拉著,旁边標註“雪花本人”。
    雪花凑过来看了看那个抽象派兔子的轮廓,耳朵抖了抖,没发表意见。
    “邮票呢?”
    “前台有卖。”
    铃鐺抓起明信片跑出去,不到片刻就回来了,手里攥著找零的硬幣。
    “一张邮票够买一包辣条了。”
    “你给晚晚寄明信片,还心疼邮费?”
    “我不心疼邮费。我心疼的是同样的钱在便利店能买到的东西不一样。这叫机会成本,老登你不懂。”
    黎雨从盥洗室出来,头髮扎好了,脸上还拍了点防晒。
    “你连机会成本都懂?”
    “晚晚教我的。她说星界观测也要算机会成本,比如同一个晚上你选择观测月亮就不能同时观测土星,所以得提前排优先级。”
    “所以你今天选择去公园而不是写作业。”
    “作业在旅馆也能写,公园只能在北海道逛。优先级一目了然。”
    逻辑又一次闭环了。
    黎雨决定放弃跟她辩论,转向黎閒。
    “中午在公园附近吃?”
    “嗯。”
    “吃什么?”
    “隨便。”
    “你不能每次都说隨便。上次你说隨便,结果我们在便利店吃了三顿饭糰。”
    “便利店饭糰挺好吃的。”
    “那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是你说了隨便之后就不参与任何决策了。选餐厅是我,点菜是我,付钱是我,你就负责坐著等投餵。”
    “我还负责吃。”
    铃鐺在旁边帮腔:“对,老登你还负责吃。你吃的比谁都多,昨晚那条烤鱼大半条都是你吃的。”
    “你抢了我半条。”
    “我那是帮你分担热量,你自己说的吃太多不好。”
    “我没说过。”
    “你说过。昨天午饭的时候你说『吃太多容易困』,我帮你分担了,你就不会困了。你看你昨晚精神多好,半夜还去海边跟章鱼公主约会。”
    “那不是约会。”
    “对,是顺便约会。顺便散步,顺便下海,顺便解诅咒。”
    黎雨笑得倒在榻榻米上。
    铃鐺这总结能力已经进化到隨口就能编段子的程度了,再过几年怕是能开脱口秀专场。
    收拾行李的时候,铃鐺把胖橘塞进猫包。
    胖橘前爪抵住包口不肯进去,铃鐺跟它展开了拉锯战。
    “昨天泡温泉的地方你也去了,今天逛公园你不能不去。这叫有福同享。”
    胖橘被塞进包里,只露出一张写满不服的脸。
    雪花不用塞,自己跳进了黎雨肩上的小布袋。
    札幌的街道很安静。
    路两旁的积雪还没化,堆在人行道边缘,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反射著午后的阳光。
    铃鐺踩著路沿石走,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走了几步差点滑倒,被黎雨一把拽住后领拎回来。
    公园入口处有一排小摊,卖烤玉米的、卖章鱼烧的、卖冰淇淋的。
    铃鐺站在冰淇淋摊前挪不动腿了。
    “冬天你还吃冰淇淋?”
    “冰淇淋不是吃的,是氛围。逛公园不吃冰淇淋,等於白逛。”
    “这又是你的什么理论?”
    “自创的。铃鐺第一定律:公园的价值等於冰淇淋的甜度乘以步数的平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