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篤定:“整座岛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所有监测仪器读数均为零。”
    联络官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知道了”,掛了电话继续写报告。
    他写到一半停住,把钢笔搁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同一天,新增地貌的数量开始放缓。
    早上还以每小时两位数往外冒,到中午就降到了个位数,傍晚时分彻底停了。
    气象厅的卫星云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標记点不再扩散。
    苫小牧海底的沉水森林被自卫队用浮標围了起来,禁止渔船靠近。
    小樽以西的浮空岛消失了,但札幌市区被河流隔断的那几条街道还没来得及搭好临时桥,便利店的店员已经习惯了每天踩著铁板桥上班。
    室兰市郊外那片红土丘陵旁边立了块警示牌,但附近的居民已经开始在上面晒被子了。
    安倍晴子的秘书把当天的匯总报告放在她桌上。
    她翻了几页,看到浮空岛消失的段落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
    报告最后一页是气象厅的初步分析。
    新增地貌的扩散速度已降至零,空间裂缝的能量波动同步趋於平稳,两个世界的融合进程可能进入了某种间歇期。
    她在“可能”这个词上停留了好一阵,然后合上报告,拿起下一份文件。
    走廊里,铃鐺已经卸下了身上的“负重”。
    胖橘被她放在地板上,正低头嗅著木质地板缝隙里残留的温泉矿物质气味,打了个喷嚏。
    雪花从她肩膀跳到窗台上,蜷成一个小白团,尾巴尖轻轻搭在鼻子上。
    铃鐺自己则把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那只翠绿葫芦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老登,这个葫芦到底能变出什么味道?我刚才偷偷舔了一下瓶口,好像是甜的。”
    “你刚才不是还推辞说太贵重了不好意思要?”
    “那人家都送到我手里了,怎么还能推回去,那多不好!”
    黎閒懒得拆穿她。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苏浅浅刚发来的消息。
    “黎公公,奴才给您请安了。您这趟岛国之旅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后台存稿已经归零整整一周了,评论区已经开始自发组织考古队,把你两年前的旧文翻出来逐段分析你是不是已经江郎才尽。有个读者说再不更新就给我寄刀片。我把你的收货地址给他了,不用谢。”
    黎閒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
    铃鐺正趴在地毯上研究那只翠绿葫芦。
    她试著往里倒了半杯白开水,晃了晃,倒出来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溜烟跑到沙发边上拽黎閒的袖子。
    “老登老登你快尝尝,自来水倒进去再倒出来就变成甜的!”
    她把杯子举到黎閒面前。
    黎閒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水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清甜,还有一丁点若有若无的酒香。
    確实是那老人的酒味,被稀释了很多倍,但还是能尝出来。
    他把杯子还给铃鐺,嗯了一声。
    “哈哈!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有无限量的小甜水了!”
    铃鐺越说越兴奋,把葫芦捧在手里转来转去,差点把里面的水晃出来。
    黎雨刚换了身衣服从房间出来。
    看著铃鐺那副恨不得把葫芦塞进被窝一起睡的架势,在沙发上坐下。
    “你现在多了个葫芦,以后是不是更有藉口不写作业了,到时候就说『我在研究葫芦的水质净化功能,这是科学实验』。”
    “姑姑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铃鐺把葫芦往怀里一搂。
    “科学实验也是学习的一种。晚晚说了,实践出真知。”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林墨。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异能者协会工作人员。
    林墨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房间里正在把玩葫芦的铃鐺,又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黎閒,深吸一口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去哪了?”
    “浮空岛。”
    “所以它的消失是你乾的?”
    “不是。”
    林墨沉默了两秒。
    “你们知道浮空岛刚才没了吗?”
    “知道。”
    “怎么没的?”
    “不知道。”
    林墨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身后那两个异能者协会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戴眼镜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
    他朝黎雨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带著一股不搞清楚绝不罢休的执拗。
    “心刃女士,浮空岛从昨天出现到今天消失,全程都在我们的监测范围內。但就在刚才,它毫无徵兆地从所有探测仪上同时消失。所有数据源都显示它在同一瞬间归零。我们调了札幌上空所有监控,发现只有一片空白。”
    黎雨看了一眼对方。
    她对这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有点印象。
    昨天交流会组委会发的邮件里,署名排第一的就是他,头衔是札幌异能者协会技术科主任,姓高桥。
    她本以为不去交流会就能躲过这些技术性问题,结果人家直接追到旅馆来了。
    “岛上的事我不方便多说,涉及一位前辈的隱私。我只能告诉你——岛不是没了,是暂时进不去了。”
    高桥的眼镜片反著光,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了几下。
    “进不去是什么意思?是隱形?是空间摺叠?还是被某种能量场屏蔽了?”
    “都有。”
    黎雨面不改色。
    高桥还想追问,林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她刚才说了『涉及隱私』。咱们异能者协会有没有相关的规定。当一位s级异能者以个人隱私为由拒绝透露情报时,你们有权限继续追问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林墨把两个工作人员往外推,一边推一边念叨“辛苦了辛苦了改天请你们吃拉麵”。
    黎雨走到铃鐺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铃鐺正捣鼓著葫芦,感受到黎雨的接触,仰起脸看她。
    “姑姑,你也想要一个吗?下次去浮空岛我帮你跟老爷爷说。不过你得自己去,不能老让我帮你跑腿。自己的礼物自己挣,这叫自食其力。”
    黎雨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丫头,刚得了宝贝就开始教育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