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看了看黎雨,黎雨没反对。
    她把银铃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地系在胖猫的项圈上。
    铃鐺不大,刚好垂在它胸口的位置,走路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响声,但不像普通铃鐺那样吵。
    胖橘从铃鐺腿上跳下来,迈著猫步在茶室里走了一圈。
    每走一步,银铃鐺就响一声。
    它走到一刀斋面前蹲下,仰头朝他叫了一声,尾巴在榻榻米上慢慢画圈。
    一刀斋伸出手,胖猫破天荒地没有躲,让他挠了一下下巴。
    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呼嚕声。
    铃鐺在旁边托著腮,看胖猫难得主动蹭了一下一刀斋的手心,嘴角翘了起来。
    “老刀爷爷,你送它铃鐺,它以后是不是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你看它现在这个表情,跟上次在便利店吃到进口猫罐头一模一样。”
    胖猫回头朝她甩了一下尾巴,动作里带著一种“本王只是给他个面子”的傲娇。
    茶室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
    一刀斋又给黎雨倒了杯茶,这次没再聊修行的事,只是閒谈些九州的风土人情和道场里弟子们的趣事。
    织田信长全程跪坐在师父侧后方,只在被点到名字时才应一声。
    一刀斋的茶碗见了底,窗外那几株杉树的影子也拉长了。
    黎雨把茶杯放回托盘,起身告辞。
    一刀斋送到道场门口,织田信长跟在师父身后,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铃鐺仰头问一刀斋:“老刀爷爷,下次我来的时候能坐缆车吗?爬石阶太累了,胖橘又胖了,我抱不动。”
    胖橘的尾巴甩在铃鐺小腿上,对又胖了,这个评价表示严正抗议。
    一刀斋哈哈笑了两声,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说缆车钥匙在信长那儿,下次直接找他。
    织田信长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把视线移向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松树,假装在研究树皮的纹理。
    铃鐺朝他比了个“我记住你了”的手势 (??????)?,?跟著黎雨走了。
    从道场出来,铃鐺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胖橘脖子上的银铃鐺。
    胖橘每迈一步,铃鐺就叮一声。
    她蹲下来把胖橘从头到脚擼了一遍,银铃鐺被她碰得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胖橘被她擼得烦了,一爪子拍在她手背上,没伸指甲,肉垫软乎乎的。
    “老刀爷爷说这铃鐺能静心凝神,你说它会不会也有別的功能?比如召唤什么东西?晚晚说过,很多法宝都是声控的,你戴著它叫一声,天上就飞下来一把剑。”
    胖橘低头舔了舔胸口的铃鐺,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
    铃鐺想了想,觉得应该先记录下来。
    翻开作业本,在新的一页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银铃鐺,来源九州秘境,功能一:响;功能二:静心;功能三:待开发。”
    写完端详了一下,在“待开发”旁边画了个五角星,表示重点。
    回到旅馆,铃鐺把作业本摊在茶几上。
    她盯著那页画了胖橘戴铃鐺的涂鸦,翻到下一页,在顶端歪歪扭扭写下“铃鐺与铃鐺”五个字。
    黎雨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她这是要写作文?
    铃鐺头也不抬,说这叫科研笔记。
    “今天老刀爷爷送了胖橘一个银铃鐺。银铃鐺是铃鐺,我也是铃鐺。所以胖橘脖子上掛了一个我。”
    她停下笔,自己先笑了。
    “以后我叫胖橘的时候,它脖子上那个铃鐺也在叫胖橘。等於我叫铃鐺,铃鐺叫胖橘,胖橘听到的是两个铃鐺在叫它。那它到底该答应谁?”
    黎雨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傻丫头。
    “早点睡,別又玩太晚了。”
    黎雨提醒了一声,打著哈欠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铃鐺头也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戳得噠噠响。
    “知道了知道了!姑姑晚安!”
    直到听见那扇门彻底合上的轻响,她才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从地毯上弹起来,踮著脚尖溜到电视机前。
    开什么玩笑,晚上不就是用来刷剧的时间吗?
    白天爬了五百多阶石阶,在道场画了一下午画,晚上还得写作业写到这个点,她已经把今天的勤奋额度透支到负数了。
    现在唯一能拯救她的,就是那部追到一半的深夜肥皂剧。
    铃鐺摸到遥控器,先把音量按到最低,屏幕上那个花花绿绿的综艺画面悄无声息地切换成了一部肥皂剧。
    突然,铃鐺后颈忽然一凉。
    她没敢回头,但她的第六感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这个家里能用气场把人冻成冰棍的,除了老登没有第二个。
    “老登。”
    她的声音有点虚。
    “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
    黎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你在干什么?”
    铃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直接承认在看肥皂剧等於找死,说谎等於找死得更快,她需要在零点几秒內找到一个既能解释当前行为又不至於被当场镇压的说法。
    最后铃鐺终於想通了。
    “老登!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睡觉!”
    北海道东海岸的晓市,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
    渔民山田像往常一样把船推出船坞,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他打了个哈欠,把渔网往船舷外甩出去,网坠划出一道弧线沉进水里,只剩浮標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山田开始收网。
    绳子绷得笔直,比平时沉得多。
    他心里一喜。
    这分量,少说也有百来斤,不是鮭鱼群就是青花鱼。
    他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加大了绞盘的马力。
    网从水面下升起来,没有鱼。
    网兜里只有一堆碎石头和几根水草,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瓦片。
    山田满脸失望的把瓦片从网兜里捡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灰褐色的陶土质地,表面刻著一圈他看不懂的花纹,和他们岛国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把瓦片放在船舱角落里,继续撒网。
    他对文物没什么概念,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接下来的两网,又捞上来几块碎陶片和一根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棍。
    他把那根木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指甲抠了一下表面,木头虽然泡软了,但截面上的榫卯结构清晰可辨。
    “海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拿起船上的无线电,想了想又放下了。
    上次他报案说海底有树林,警察虽然来了,但那个年轻警察憋笑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