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从房间拿出急救箱,把陈哲按在沙发上,拉过他的手开始清创。
    药水浇上去的时候陈哲嘶了一声,黎雨手上动作没停。
    “你怎么来岛国了?”
    “休假。总局那边批了几天假,想著反正没事,过来看看你们。”
    黎雨把纱布缠上去,系了个结。
    “下次提前说。”
    “提前说还有惊喜吗?”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兑现过?”
    陈哲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铃鐺把胖橘放在地上,凑到陈哲旁边,盯著他手上缠的纱布看了几秒。
    “陈哲叔叔,你疼不疼?”
    “还行。”
    “你骗人。你刚才嘶了一声,我听见了。”
    陈哲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耳朵倒是挺灵。”
    “那当然。我耳朵比胖橘灵多了。”
    胖橘蹲在地上舔爪子,对这个说法表示不屑。
    黎閒从洗手间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苏浅浅发来的。
    “黎公公,你还活著吗?”
    “活著吱一声。”
    “再不更新我就要去北海道捞你了。”
    黎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陈哲靠在沙发上看他,嘴角带著笑。
    “閒哥,你那个小说还写吗?”
    “写。”
    “上次更新是什么时候?”
    黎閒没回答。
    铃鐺在旁边替他回答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都忘了那本书写的什么了。”
    陈哲笑出了声,被黎雨瞪了一眼。
    他赶紧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閒哥,你要是不想写就不写了唄。反正你也不靠那个吃饭。”
    “你不懂。”
    “我哪不懂?”
    “你不写,读者就骂你。你写,读者也骂你。但你不写,编辑骂得更狠。”
    陈哲愣了一下,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铃鐺蹲在茶几边,原本见陈哲受伤还有点担心,但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放心了。
    她凑到陈哲面前,一脸期待。
    “陈哲叔叔,你不是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吗?”
    陈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朝她晃了晃。
    铃鐺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去抢,陈哲把手缩回去。
    “叫哥哥。”
    “陈哲叔叔。”
    “叫哥哥就给你。”
    铃鐺眼珠一转,嘿嘿笑了。
    “陈哲哥哥。”
    陈哲满意地把巧克力递过去。
    铃鐺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以后是不是得管老登叫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陈哲立马反应过来。
    铃鐺是黎閒的女儿,自己让她叫哥哥,可不就是让黎閒占了大便宜吗?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只没受伤的手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慢慢转过头看黎閒,黎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暗著,但他已经不打牌了。
    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但陈哲看得清清楚楚。
    “閒哥,你不管管你闺女?”
    “她说得没错。你让我管什么?”
    陈哲噎住了。
    他转向黎雨,黎雨正把急救箱合上,手指搭在箱扣上,肩膀微微发抖。
    她没抬头,但陈哲看到她咬著下嘴唇咬得都发白了。
    “小雨,你笑就笑,憋著对肺不好。”
    黎雨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铃鐺蹲在地上啃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无辜。
    “陈哲哥哥,你要不要也来一块?我分你一半。”
    陈哲深吸一口气。
    他自出道以来打过无数次架,遇到过各种难缠的对手,从没被一个六岁丫头拿捏得这么死。
    “你这嘴,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铃鐺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长大再说长大,先把今天的巧克力吃了。明天的烦恼明天再烦。”
    黎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哲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折腾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陈哲愣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肩头涌进手臂。
    断裂的毛细血管一根根接上,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编织,连那几道被碎石划出来的浅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到三秒,整条手臂完好如初。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条缠著纱布的手臂。
    刚才还火辣辣的伤口,现在一点感觉都没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得像没受过伤。
    “閒哥,你有这招数不早用?”
    黎閒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头也没回。
    “刚想起来。”
    门关上了。
    陈哲盯著那扇门,嘴角抽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谢谢你啊。”
    铃鐺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点巧克力碎屑从包装纸里舔乾净,抬起头。
    “陈哲叔叔,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他妈』?”
    陈哲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我没说,你说的。我只是在描述你说的事实。”
    铃鐺站起来拍拍裤子,抱起胖橘往房间走。
    “老登晚安,陈哲叔叔晚安,姑姑晚安。”
    “你还没洗澡。”
    “明天再洗,今天累了。”
    黎雨伸手想拽她,铃鐺已经一溜烟钻进房间,门啪嗒一声锁上了。
    黎雨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把手放下来。
    “你这懒劲跟你老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哲靠在沙发上,把缠著纱布的手臂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閒哥这能力,感觉啥都会一点,跟万金油似的。”
    “你没感觉错。他就是个万金油。”
    “小雨,你哥要是万金油,那我顶多算个创可贴。”
    黎雨没接话,拎著急救箱站起来。
    “我们这房间满了,你自己去定过个客房,我先睡了。”
    陈哲应了一声。
    等黎雨回到房间,陈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那条手臂,又抬头看了看黎閒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趟没白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朝客房走去。
    夜深了。
    旅馆走廊里只剩下墙角那盏地灯还亮著,昏黄的光打在木地板上,一片幽寂。
    一扇门轻轻推开。
    一个小巧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走廊里没人。
    她又等了几秒,確认黎雨和黎閒的房间都没动静,才躡手躡脚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