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转回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接下来谈第二件事。苍渊对接之后,水族不会主动踏入你们的陆地。但你们的船还有你们所谓的飞机都可以从苍渊上空飞过,不限行。”
    旁听席一阵骚动。
    龙泉终於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苍渊是开放海域?”
    大祭司点头,鱼尾在桌下又摆了一下。
    “苍渊本就是开放海域。水族不设国界,不划领海。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有一条——不许在苍渊打仗。”
    她的目光扫视全场。
    “水族不掺和你们陆地上的恩怨。你们的战爭,別带到水里来。”
    北美代表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大祭司,如果其他国家在苍渊挑起爭端,水族会怎么处理?”
    大祭司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情绪——不耐烦。
    “挑起爭端的人,老身会亲自处理。处理方式,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旁听席又安静了。
    托尔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本来还想问几句,现在觉得没必要了。
    这人鱼摆明了不吃任何套路,问多了她只会回一句“老身说了算”,到时候更下不来台。
    “第三件事。”
    大祭司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硬邦邦的。
    “老身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水族三公主澜被神国的诅咒变成怪物,流落到你们这边。有人帮她解了诅咒。水族欠他一个人情。老身需要找到这个人。”
    旁听席的骚动比前两次都大。
    托尔皱了皱眉,神国这个词他听过,在北欧那边的档案里出现过几次,只知道是另一个世界的某个势力。
    北美代表低头翻了翻文件,在第一页找到“神国”两个字,画了个圈打了个问號。
    龙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但旁边的人注意到他眼皮抬了一下。
    安倍晴子站起身。
    “大祭司,我们这边也在帮您找,但目前还没有確切消息。不过您放心——”
    “老身不放心。”
    大祭司打断她,鱼尾啪地拍了一下地板,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跟著震了一下。
    “你们在座这些人,谁认识那个人,谁不认识,老身心里有数。你们不说,老身不逼你们。但老身把话放这儿——那个人,水族一定要找到。”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托尔靠在墙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昨晚那个搭他肩膀的人,那个人的气息,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水族要找的人是那个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他没开口。
    这事跟他没关係,他犯不著掺和。
    龙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大祭司,找人这事,华夏这边会尽力协助。”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点头。
    “第四件事。”
    大祭司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海螺,放在桌上。
    “苍渊对接之后,水族需要跟陆地上做交易。燃料。潮、汐应该和你们说了。我们水族的特產不少,到时候都能交易。”
    旁听席又热闹起来了。
    水族的特產,那值钱的可不少。
    潮昨天在岸上跟那个叫高桥的谈判的时候,隨手掏出来的那颗珍珠就值上百万岛幣。
    苍渊那么大,水族那么多人,他们手里的特產得有多少?
    北美代表翻开文件,在“燃料”两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北欧那边那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兴奋。
    安倍晴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算帐,苍渊对接之后,岛国能分到多少好处。
    大祭司把海螺收回去,鱼尾在桌下摆了两下。
    “这些事,你们慢慢谈。老身的投影快到时间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尾鰭开始往上,鳞片一片一片变成透明。
    “剩下的各位部落族长会和你们对接。”
    话音刚落,大祭司整个人就化成了一滩水,顺著桌沿滴在地上,渗进地板缝里。
    只剩下水族的各位部落族长与各国代表大眼瞪小眼。
    ————
    从摺叠空间出来,黎閒一直没说话。
    他按铃鐺的描述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两座不高的山包夹著一条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溪上有座石桥,三块石板拼的,中间那块有个缺口,缺口形状像月牙。
    木屋在溪东边,门朝西开,门槛被踩出了一个凹坑。
    外加木屋后可能已经荒废的菜地。
    他找遍了那个正在融合过来的世界,山川河流、森林荒漠,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没有。
    相似的溪谷有不少,但没有一座桥的缺口是月牙形的。
    相似的小木屋也不少,但没有一扇门的门槛被踩出了凹坑。
    哪怕是黎閒加大力度,精神力从那个正在融合的世界往外扩散,探向更远的虚空。
    一个世界,两个世界,四个世界,八个世界。
    诸天万界在他意识里像一幅无限展开的地图,每个世界都有山川河流,都有森林荒漠,都有大大小小的木屋和菜地。
    但没有一个地方同时具备那两个特徵——月牙形的缺口,被踩出凹坑的门槛。
    要么铃鐺记错了,要么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他能探测的只有本时间纬度的所有空间,如果铃鐺说的地方已经被毁灭,他的精神力也无法寻到。
    黎閒把精神力收回来,他没急著带铃鐺回家。
    铃鐺抱著胖橘跟在后面,雪花趴在她肩膀上,三双眼睛盯著黎閒的背影。
    她不知道老登在想什么,但老登走得特別慢,比平时还慢,慢到一只蜗牛从墙根爬过去都能超车。
    她忍不住开口:“老登,你是不是迷路了?”
    黎閒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迷路?
    他就是不想这么快回去。
    “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刚才不是刚去过吗?”
    “刚才那个不算。”
    铃鐺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还是跟上了。
    胖橘被她顛得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