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鐺咬了一口汉堡,把话题岔开了。
    她心里转著另一件事——岛国那会儿她就想去苍渊找一株跟小金一样的植物,带回来给小金作伴。
    现在小金跑了,花盆空著,她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苍渊那么大,水族那么多人,海里总该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黎閒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铃鐺也没追问。
    她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拿起可乐吸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老登,你说小金现在在干嘛?”
    “长根。”
    “除了长根呢?”
    “长叶子。”
    铃鐺盯著他看了两秒,嘆了口气,把可乐杯放在桌上。
    “跟你说话真没劲。”
    黎閒没接话,把托盘里的鸡块往她那边推了推。
    铃鐺又吃了一块鸡块,把圣代杯底最后一点草莓酱刮乾净,舔了舔勺子,站起来。
    “走吧,回家。”
    从肯德坤出来,天已经黑了。
    铃鐺抱著胖橘走在前头,雪花趴在她肩膀上,眯著眼睛打盹。
    黎閒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
    刚出一条街,迎面撞上一个人。
    张宇。
    张宇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个甜筒,脸上全是笑,嘴角还沾著一点融化的奶油。
    他跑到铃鐺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把甜筒举到铃鐺面前。
    “大姐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岛国好不好玩?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铃鐺嘴角抽了一下。
    “谁让你叫我大姐大的?”
    “上次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在学校里叫大姐,在外面得叫大姐大,有排面。”
    铃鐺深吸一口气。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算说过,那也是隨口一说的客套话,这人怎么还当真了。
    张宇完全没注意到铃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妈说你们去岛国了,那边是不是有个会飞的大岛?我在网上看到视频了,好大一个,飘在天上,跟科幻片似的。你们上去了吗?上面有什么?”
    “没有。”
    “那你们看到水族的人了吗?就是海里出来的那些人?他们真的长著鱼尾巴吗?”
    “没有。”
    “那你们干嘛去了?”
    铃鐺看著他,张宇举著甜筒,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眼睛亮得跟两盏灯泡似的。
    “吃拉麵。泡温泉。逛街。”
    张宇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也不好意思再追问。
    他把甜筒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也挺好”。
    铃鐺以为他问完了,正准备走,张宇又开口了。
    “大姐大,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铃鐺的脚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生无可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盯著张宇,张宇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问问。我也没写完,还差好几页呢。我妈说开学前三天再写,写早了记不住。”
    铃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脚底板往上窜的火气压下去。
    “你寒假作业写没写完,关我什么事?”
    “我就问问嘛。你是大姐大,我得向你学习。”
    “那你学我点好的。別学我写不完作业。”
    张宇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可是你作业也没写完啊。”
    铃鐺的血压又上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张宇已经举著甜筒跑了,边跑边回头喊了一句“大姐大再见,开学见”。
    铃鐺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张宇那小子嗓门大得要命,刚才那几句“大姐大”怕是半条街都听见了。
    便利店门口那个收银员正探出头往这边看,街边卖烤红薯的大叔也笑眯眯地盯著她。
    “老登。”
    “嗯。”
    “我想回家。”
    两人继续往家走,铃鐺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回到家,铃鐺换了鞋,把雪花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把脸埋进靠枕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
    “臭张宇,喊那么大声干嘛。『大姐大大姐大』,叫得跟黑社会似的。我以后还怎么在那条街上走。”
    黎閒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你本来就是他大姐大。”
    “那是他叫的,我又没让他叫。”
    “你也没不让他叫。”
    铃鐺从靠枕里抬起脸,瞪著黎閒。
    “老登,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你这边。”
    “那你帮我说话啊。”
    “怎么帮?”
    铃鐺想了想,这个问题確实不好回答。
    让黎閒去跟张宇说“以后不许叫大姐大”,这画面想想就尷尬。
    她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
    “算了。反正开学他就忘了。小孩子的记性就那么几天,过个寒假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雪花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蹲在铃鐺脑袋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头髮。
    铃鐺伸手把雪花搂过来,抱在怀里。
    “雪花,你说张宇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不想让別人知道我叫大姐大,就偏要在大街上喊。他肯定是故意的。”
    雪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表示不理解。
    铃鐺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雪花放在腿上,手指在它背上画圈。
    “老登。”
    “嗯。”
    “你说苍渊那边,会不会有跟小金一样的植物?”
    “可能。”
    “我想去看看。在岛国就想去了,一直没去成。现在回来了,更远了。”
    她顿了顿,把靠枕抱在怀里。
    “小金走了,阳台上空空的。我想找一株新的种上。”
    黎閒看著她。
    铃鐺没看他,低著头,手指在靠枕边缘画圈。
    “雪花说它那个世界也有会发光的植物,比小金还亮,晚上跟灯笼似的。苍渊那么大,水族那么多人,海里总该有点好玩的东西吧。”
    “你想去苍渊?”
    铃鐺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太远了。而且在海底下,我游泳也不太行。”
    “我会。”
    雪花从沙发扶手上探出头,红眼睛眨了眨。
    铃鐺盯著雪花看了两秒,噗嗤笑了。
    “你一只兔子会游泳?”
    雪花把脑袋缩回去了。
    铃鐺笑完,又安静了。
    她把靠枕放回沙发上,站起来。
    “行了,不想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