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铃鐺气的跺了跺脚,结果发现脚下积雪鬆软,踩上去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全是白色,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雪花蹲在她脚边。
    它没有像铃鐺那样缩著脖子喊冷,这种温度对它来说刚刚好。
    在江城那种偏热的气候里待了那么久,它都快忘了冷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重新站在雪地上,那股熟悉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微微发颤。
    它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越走越快,从走到小跑,从小跑到蹦,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朝著那处山腰的方向跳去。
    跳了十几步,它又慢下来了。
    从蹦变成走,从走变成挪,最后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它想回去。
    它想了这么久,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这片雪坡,就是那些雪洞,就是那些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的雪兔们。
    但它又害怕。
    害怕看到空荡荡的雪洞,害怕看到枯骨,害怕看到那些它曾经熟悉的角落积满了灰,没有一只兔子在那里等它。
    铃鐺跟在后面,看到雪花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雪地里,低著头,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她没催,就站在那里等著。
    黎閒也没催,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处山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雪花又往前迈了一步。
    它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脚较劲。
    铃鐺跟在它后面,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除此之外整片雪地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远处那些雪峰的轮廓都静止在天地间。
    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岩石后面窜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箭矢,直奔铃鐺而来。
    铃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道影子已经扑到她面前了,她只看到一双泛著寒光的眼睛和一张张开的嘴,嘴里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是一头雪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浑身雪白,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它扑向铃鐺的喉咙,爪子已经伸出来了。
    黎閒没有动。
    雪花动了。
    雪花原本蹲在铃鐺脚边,那道白影扑过来的时候,它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来,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它迎向那头雪狼,在半空中调整姿態,后腿积蓄力量,然后一腿蹬出去。
    那一腿落在雪狼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雪狼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整头狼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飞了一样,笔直地往后飞出去。
    砸在几十米外的雪坡上,又滚了好几圈。
    最后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碎雪和碎石一起炸开。
    雪花落下的时候,那头狼已经没了动静。
    从雪狼扑出到被踢飞,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铃鐺站在原地,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低头看著蹲回她脚边的雪花。
    雪花正仰著头看她,红色的眼睛还是那双红色的眼睛,耳朵还是那只耷拉著的那只,小小的身体还是那么一团。
    但刚才那一腿的力道,她看得清清楚楚。
    铃鐺认识雪花这么久,雪花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趴在沙发上打盹,小口小口地啃排骨,被胖橘的尾巴扫到脸都会打个喷嚏。
    她都快忘了,雪花是一只a级异兽。
    能在逃亡中活下来的a级异兽,怎么可能是弱者?
    “雪花……你……”
    雪花没有回答它。
    它转回头,看著那头雪狼消失的方向,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它不想杀它,但它必须这么做。
    任何敢伤害铃鐺的东西,它都不会放过。
    这是它遇见铃鐺的那天就在心里定下的誓言。
    当初在灰白色的空间里,它看到铃鐺眼里那点光,那时候它就知道,这个人类幼崽是它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铃鐺蹲下来,把雪花轻轻抱进怀里。
    雪花没有挣扎,把脑袋埋进铃鐺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
    “雪花,你太厉害了……”
    雪花没有回答,但它的身体在铃鐺怀里慢慢放鬆下来了。
    它想起以前在凌云雪山上,它也经常被小伙伴围在中间夸“雪花你好厉害”。
    那时候它还会得意地挺起小胸脯,说“那当然”。
    现在听铃鐺说这句话,它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铃鐺抱了它一会儿,鬆开手,雪花从她怀里跳出来,继续往山腰走。
    这次它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不快,但至少没有再停在原地发抖。
    它走过那片雪坡,绕过那几块突出的岩石,在一处被积雪掩埋了大半的洞口前停下来。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只雪兔钻进去。
    洞口边缘的雪已经被风吹得结了一层硬壳,但从形状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一个修整过的洞穴入口。
    雪花站在洞口前面,盯著那片被雪封住的地方看了很久。
    铃鐺站在它身后,没有出声。
    雪花往前迈了一步。
    它伸出爪子,开始扒洞口的雪。
    那层硬壳被它一点一点扒开,露出后面漆黑的洞穴。
    它扒得很慢,每扒一下都停顿一下,爪子按在冰凉的雪面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洞口完全露出来的时候,雪花停住了。
    它站在洞口,红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身体又开始发抖。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又轻又脆,同时带著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和试探。
    “雪花?”
    雪花浑身一颤它抬头,盯著那片黑暗。
    刚才的声音是从洞穴深处传出来的,它不会听错。
    那个声音它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隔了这么久,它依然能在听到的瞬间辨认出来。
    它朝洞口迈了一步,又一步,最后整只兔子钻了进去。
    铃鐺站在洞口外面,看著那片黑暗,回头看了一眼黎閒。
    黎閒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微微弯著。
    铃鐺转回头,也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