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哪怕她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面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能散架的白骨身体。
    竟然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座浇筑在地板上的钢铁大山!
    別说拉倒她了,连让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流萤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我这么虚弱了吗?”
    ……
    碎星停在原地。
    她感受到了身后那股微弱的拉扯力,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缓缓地回过头。
    那张脸上。
    一半是森森白骨,一半是被酸液烧焦的皮肉。
    嘴角还掛著一丝髮黑的血跡。
    眼神也没有完全从记忆的衝击中清明过来,透著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但是。
    当她看到流萤那张哭得惨白、满是绝望和恐慌的小脸时。
    碎星的脑海里,似乎有一根神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记忆里。
    这个女孩,似乎也曾这样红著眼眶,问她疼不疼。
    ……
    碎星慢慢地转过身。
    她伸出那只还算完好、但布满了伤痕的右手。
    在流萤惊恐又无措的目光中。
    轻轻地放在了流萤那银白色的长髮上。
    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地拍了两下。
    “啪嗒。”
    “啪嗒。”
    然后。
    碎星张开了那张漏风的、没有嘴唇的嘴巴。
    声带震动。
    “没事。”
    ……
    ……
    轰!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
    但落在流萤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九天惊雷!
    流萤整个人。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死死地盯著碎星。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说话了?】
    【她不是只能发出怪物一样的嘶吼吗?】
    【而且……】
    【这种情况下……】
    【骨头都烧黑了……】
    【她跟我说……没事?】
    流萤的大脑彻底宕机,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极度悲伤而產生了幻听。
    然而,还没等流萤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碎星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酸液。
    又用白骨手指在胳膊上那块结痂的死皮上,用力地挠了两下。
    “嘶啦。”
    撕下了一块死皮。
    “呼……”
    碎星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看著还处於石化状態的流萤,平淡且隨意地说道:
    又补了一句:
    “没事,我溜达。”
    说完。
    她转过身,拖著那条金色的龙尾巴,踩著“咔啦咔啦”的步伐。
    头也不回地,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
    ……
    “……”
    流萤呆呆地跪在原地。
    看著那个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
    脑子。
    一片空白。
    【出去……转转?】
    【你特么半条命都没了,你跟我说你出去转转?!!】
    【这是去逛菜市场吗?!!!】
    足足愣了五秒钟。
    流萤猛地打了个激灵,终於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碎星!!!”
    “你回来!!!”
    流萤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
    ……
    “砰!”
    碎星走到那扇已经严重变形、被强酸腐蚀得摇摇欲坠的金属大门前。
    连推都懒得推。
    直接抬起一脚。
    “咣当!”
    厚重的金属门直接被踹飞了出去,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碎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
    五分钟前。
    走廊外。
    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几十米长、灯光昏暗的研究所通道。
    此刻。
    竟然被无限地拉长了。
    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围的墙壁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涂满了乾涸的鲜血。
    所有的灯光在碎星踏出的那一瞬间,全部亮起,发出惨白刺目的光芒。
    而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血色长廊中央。
    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
    那是一个穿著笔挺白大褂的男人。
    梦魘的化身——所长。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脸上,掛著那种虚偽到极点、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部不適的“慈祥”笑容。
    但镜片后面的眼神,却阴冷、得意、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而在他的身边。
    正趴著一头。
    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做上三天三夜噩梦的畸形怪物!
    ……
    那怪物身高足有三米!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全是用不同生物的尸块、甚至金属零件强行缝合起来的!
    四肢的比例极度不协调,关节呈现出恐怖的反折状態,四肢著地。
    在它的背后,竟然硬生生地长出了十几条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的骨质镰臂!
    而在它那宽阔的胸口上。
    赫然镶嵌著无数张人类的脸!
    那些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惨叫,有的在绝望地哀嚎。
    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滴答。”
    一滴充满腐蚀性的强酸涎水,从它那如同深渊般的环形口器中滴落,在地板上烧出一个黑洞。
    这,就是梦魘用这个梦境里所有的恐惧、疼痛和绝望,融合出来的终极杀戮机器。
    ……
    此时的所长正在那不断的凹著造型。
    一会跨坐在怪物头上装忧鬱。
    一会靠在墙壁上装深沉。
    “嘖嘖,一会应该用什么姿態出场呢?”
    “哼哼,不得不说,这两个傢伙还挺牛逼,不过,那几个护士杀不了你们,那么我呢?”
    “桀桀桀……那两个傢伙死也不会想到,我会亲自开堵她们吧?”
    “到时候啊,我就当著那个流萤的面,把那个怪物直接肢解了。”
    “嘿嘿,我看你崩不崩溃!!!!”
    “真想快点看见那个丫头崩溃的表情啊……”
    梦魘正想著呢。
    “晃荡~”
    门开……不对。
    门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