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每人四万多，都说陈棉最穷（求订阅月票）
11月22日，早上不到八点钟。
陈棉站在供销社门外，按了按头顶的皮帽子，紧了紧夹克领口。
隨即左手握著右手，送到嘴边朝著手心吹了口热热的白气。
供销社虽然送来了消息，但没说具体上午几点，所以只能提前过来等著，最好能早到早退。
“真是掐著点儿上班啊，早一点儿都不带来的。”
他边喃喃念叨，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余光一扫，就见两人骑著摩托车朝著供销社而来，头上带著一红一黑两个头盔。
半分钟后，陈棉才看清原来是两位40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同款的毛领子棉夹克，看著家里条件就不错，可惜並不是供销社的职员。
白高兴一场，陈棉就继续自顾自地在平台上来回踱步。
恰巧另一边的两人，也聊了起来。
“老於，我可听说你换车了，今年没少挣吧？！”
“我那破四轮子算什么啊，老吴你这=万块钱的夫摩托才招人稀罕昵。”
“哈哈————”
陈棉脚步未停，但心思已然飘到了那两人的中间。
原来这俩人也是开农资超市的，听著是1994年的冬储暴涨让两人赚了不少钱，打著明年加大投资。
按照之前的调查，莲花乡一共13个村子，原本只有四个掛靠供销社的农资店，自己和隔壁那家是后来的两个，以后少不了要跟这些老人竞爭农资额度。
陈棉边听边盘算，隨后突然发觉那两人止声了，抬头一看，就见那个老於朝著自己过来了。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耳东陈，棉花的棉。”
老於脚步一顿，原本满面的笑意瞬间消失，接著转眼之间又挤了出来：“你是哪村儿的，也来供销社办事儿啊？”
“嗯。”陈棉点点头，无所顾忌答道，“安平村儿的。”
老於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陈棉一遍，隨即尷尬笑著转向老吴：“这小伙子，真精神哈。”
“————”老吴有点懵，什么意思，怎么就真精神了。
就在此时，远处又有三辆摩托车朝供销社驶来。
老於不紧不慢拾阶而下：“是他们仨吧？”
“估摸著是，钱主任通知的是22號来开会，肯定得早来。”老吴也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22號这个字眼儿，老於不禁回头瞅了陈棉一眼。
又多两家农资店，这波冬储农资肯定不好分，明年可是不好挣了。
安平村儿跟岩曲村儿挨著，老张他小舅子跟这个陈棉之间可有好戏看了。
老於给老吴使了个眼色，隨即一前一后紧走两步，朝著摩托车迎了过去。
陈棉站在高台阶上望见五人凑到了一起，时不时就朝自己瞟一眼，心里大概也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
其中那个微胖的中年人就是岩曲村农资超市的老板王海。
上辈子也在他那儿买过农资，但交际並不深，看来人家已经融入圈子了，这辈子不得不打一场对台了。
隨后陈棉一人站在东边，老於五人聚在西边，默默地等到供销社开门。
陈棉平静地听他们问，跟他们走，最终来到了一个单间里。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职员进来了。
“王老板，主任请你过去一下。”
“，好好。”王海赶紧起身，跟其他四人对了下眼神，就跟了出去。
陈棉扫了老於四人一眼，都显得格外平静，像是有所预料一样，看来这里面的门道儿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深。
估计著自己得轮到最后了，趁著无事就把椅子挪到了墙角，挨著暖气片。
供销社的暖气烧得比自家都热，要不都捨不得铁饭碗，真是冻不著饿不著。
而陈棉这幅隨意的表现，也被其他四人收进眼里，不禁撇嘴一笑。
过了大概20分钟，王海皱著眉头回来了，先是瞅了陈棉一眼，隨即转头对老张说道：“姐夫，主任叫你过去。”
见王海出奇的严肃，老张心头倏然生起一股不好的念头，不禁也扭头看了陈棉一眼。
“————”陈棉无语了，都看我看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呢。
然而令他更懵圈无语的是，每一个人回来都会瞅自己一眼。
陈棉莫名其妙有种感觉，其实自己都不用搬椅子，他们一个接著一个的眼神，都能把自己送到墙角了。
老於进屋后，平和地说道：“陈棉，主任叫你了。”
“谢谢。”陈棉淡淡道了声谢，径直就朝外面走去。
主任的房间就在隔壁，陈棉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才进去。
“坐吧。”钱主任抬头看了陈棉一眼，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你那农资店儿怎么样了？”
陈棉认真点点头：“已经盖好了，晾一个月就能用，我弄了一套木架子，垫底下也受不了潮。”
“一个月啊。”钱主任挺起了身子，隨即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时间方面也够了。”
“平价儿尿素会给你一吨，1200块钱。”
“误。”陈棉堆满笑意答应著，但心里却有些出乎意料，竟然只有一吨。
他意外的不是一吨的斤两，这化肥本就是稀罕物，能有一吨已经是幸运了。
平价化肥最关键的就是“平价”两个字。
1994年的农资还没合轨，计划內照比计划外能便宜不少。
计划內的化肥都卖1200块钱，而尿素在化肥品类之中不算最贵的，二銨又会是多少钱呢？
这样一来，后面的春耕零售价儿得长到什么程度？
上辈子大顺酒后吐真言，只说刚开店时没资格囤货，后来春耕价格突然暴涨气的不行。
但他没说具体多少钱囤，后续什么时间，最高涨到了什么价儿。
后来询问家里人，爸妈大哥都记不清了，只说是都涨了，二銨最高。
这样的话，那自己又得准备多少钱呢？
陈棉脑海思绪翻涌，也不过一秒而已。
这时钱主任又说道：“今年冬储的调拨情况比较复杂。”
“按规矩来说，你们这类新店不適合参与其中，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这次社里决定破格给你们加加担子，能做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陈棉听著“你们”这种字眼儿，瞬间瞭然说的是自己与王海，大家各有各的路数，都跨进了冬储这扇门。
陈棉不在乎对方抱团取暖，只在意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隨即严肃保证：“主任，陈棉一定尽全力为社里分担解忧。”
钱主任笑了笑，也站了起来：“事情没那么容易，去把他们五个都叫进来吧”
。
“嗯吶。”
两分钟后，陈棉最后一个返回钱主任的办公室，反手將门轻轻关上后，就规规矩矩坐到了一处。
王海瞅见钱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不禁跟姐夫对了一眼，都撇了撇嘴。
这年轻人真是鬼精鬼精的，我说刚才在后边磨蹭磨蹭呢，合著是等这会儿显摆自己呢。
真是防不胜防啊。
“啪。”
一叠文件落到办公桌上，令老於五人顿时收敛起心神，正襟坐好。
“今儿个聊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就不废话了。”
老於五人严肃地点了点头，对这件事自有了解，也不禁了一眼陈棉，发现他也在点著头。
大家不禁猜测，大概是刚刚主任特地跟他说了说，这小子门路不浅啊。
陈棉虽然不清楚內里究竟什么道道，但察言观色也能也能猜个大概。
大伙都点头就自己摇头，那就太突出了，这个时候不懂也得懂。
六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钱主任身上，见他翻开文件取出了一张单子。
他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年农资冬储的额度已经下来了，比去年更多。”
“碳銨的额度依旧是最多的，有250吨。”
“尿素，60吨。”
“二銨，60吨。”
他抬眼扫了一遍六位农资店老板，令原本想要开口的人，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今年不会再执行平均分配的方案，会给你们每人一个保底，再往上就全靠你们个人的能耐了。”
“得根据资金量来规划，谁钱多谁先拿，现款签合同。”
陈棉余光扫了眼老於五人，发现都是面色如常，没有显露出惊讶地神色，估计是之前谈过了。
如果以现金论胜负，那自己照比他们这些老资歷肯定处於劣势。
正当陈棉暗自沉思的时候，另一边的老张突然开口：“主任，那冬储农资什么价几啊，咱们交钱签合同时间是什么时候？”
“嗯。”钱主任微微点头，隨即打开文件，又取了六张单子出来，“一人一张，自己看吧。”
六人都不禁眼前一亮，纷纷起身走向办公桌，陈棉倒是不急，等在最后。
钱主任见几人都走到跟前，脸色突然一变：“话说前头，这上面除了优先冬储的化肥外，还有掛牌儿才发放的地膜。”
“大家要量力而行，要出了篓子，明年就別来跟我张嘴了。”
“放心吧主任。”
“一定一定。
五人纷纷应声保证，陈棉在后边也淡淡“嗯”了一声，隨后拿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张文件单。
他边往回走，边看。
地膜那一栏是空的，是让填需要採购的数量，这件事倒是不急。
而三种化肥都清清楚楚罗列著冬储调拨价。
尿素：1300元/吨。
保底：5吨。
二銨：1400元/吨。
保底5吨。
碳銨：420元/吨。
保底：10吨。
而签合同的日期就在12月20號，距今只有不到一个月。
粗略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种农资加一起得20多万块钱，就算是平均下来，每人也得拿出4万多块钱现金。
陈棉曾特地打听过，那五个资深农资店老板也是村里的庄稼主，就算吃了今年的红利，拿出来4万块钱也不容易。
听著他们聊天可没少花，怕是得东拼西借了。
而自家今年还完贷款才不到4万块钱，目前手里就剩几千块钱了。
要想压他们一头就得拿出更多现金，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老爸跟大哥不到两个月也就挣个一万块钱。
找姚望能贷个一万。
要去借吗？
陈棉想了想，微微地摇著摇著头就停下了，有些纠结。
要借钱也是跟大舅、老舅、老姑、大姐借，四家都是在厂子里上班，一起凑个一万多块钱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真的要借吗？
庄长河那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去求外人，他的承诺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这要借了钱，大姐他婆婆还得了？！
“唉~”陈棉心感无奈，感受到了认知与能力的不足，没有做好规划。
上辈子有时间不去研究点儿正事儿，竟刷视频瞎玩儿了。
他不禁再次瞅了瞅那五位老板，都不约而同皱紧眉头，心无旁騖地盯著手间那张文件单。
就在这时，钱主任再度开口：“下个月20號签合同，回头会通知你们来拉货。”
“就这么些事儿，都回去好好算算吧。”
莲花乡，姚家饭店。
老吴挥了挥手就把服务员催了出去，隨即转向王海问道：“那个陈棉是个什么情况？”
——
“你仔细说说他们家条件儿怎么样？”
“对啊，这小子有什么门路儿，怎么还掺和进冬储的事儿里了。”
“平均下来4万多块钱，不是个小数目。”
王海吐了口烟，隨即把菸头摁在菸灰缸里：“他爸爸是陈红国。”
这屋里就老吴两人不知道陈棉，但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恍然大悟。
安平村倒棉花的事和陈红国包地的事，都传得沸沸扬扬，莲花乡13个村子没有不知道的。
老吴寻思了一下，不禁感嘆：“那他们家今年確实不少收，掏个三四万块钱再找亲戚拆兑一下，问题不大。”
“確实。”
见其他三人赞同地点点头，王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们家收秋確实没少挣，但现在说不好了。”
老吴两人不禁诧异地看过来，难道还有什么情况？
王海笑道：“他们家刚花了30000块钱买了辆泰山25。”
“夺少？！”
“老於你没说错吧？！”
“泰山25能卖30000？！”
“这车咱们整个莲花乡也没几辆吧。”
老吴顿时惊得站了起来，30000块钱买泰山25这件事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无法理解。
老於心里也不禁感慨，自己咬著牙才花了14000块钱买了辆东方红150，当时整个村儿都轰动了。
结果没新鲜两天，就有人说安平村陈红国买了辆泰山25，一下子就给自己的风头压下去了。
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几子叫陈棉，后来开了个农资超市。
“分期买的，还欠著一万多呢，带了个旋耕机，还有个5吨斗，说是要包地，还跑运输。”
一听这话，老吴两人內心的震惊倏然平復下来，要这么说30000块钱倒是可以理解了。
但还是有些咋舌，再怎么分期也是30000块钱啊，30000块钱说花就花，真捨得啊。
老吴缓缓坐下，不禁好奇道：“买了泰山25，还盖了农资超市，还得种地，他们家还有钱啊？”
“按理说是没钱了，但陈棉他姐夫叫庄成柱，跟庄长河是亲戚，所以就不好说了。”老於撇著嘴，猜不透。
老吴往椅子上一靠，不以为然：“什么亲戚能一下子借四五万啊，庄长河一年才挣下多少，不用钱啊？！”
“庄长河跟庄成柱这事儿我懂。”
老於眼前一亮，当即挺起腰背：“张哥你知道庄家的事儿啊？”
老张不紧不慢嘬了口烟，隨即说道：“我都问过了，不是亲大伯，堂的，隔著一层呢。”
“庄长河人家行事儿仁义，给他老叔这边儿的人全弄厂子里上班儿去了，关係確实不差，但要说借四五万块钱，可拉倒吧。”
“人家庄长河干这些年买卖了，人家傻啊，能算不过你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年轻？！”
老於三人不禁互相看了看，都是喜上眉梢，要没有陈棉搅局，那事情一下子就明朗了。
老於当即起身去外面找服务员要了纸笔，一番计算之后，每人保底的农资价值17700块钱。
刨去保底分配的农资，那么就剩下：碳銨190吨。
尿素：30吨。
二銨：30吨。
老张回到原位坐下，笑道：“那小子东拼西凑估摸著也就弄个保底了。”
“那剩下的农资怎么说？”老吴既兴奋，又无奈。
“唉~”老於把笔隨手一甩，愁得嘬了下牙花，“剩下的农资平均下来，咱们还得每人掏32160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五人都不禁脸色一黯，一下子掏出来5万块钱现金实在太难了老於有些后悔买那辆东方红150拖拉机了。
老吴想到那辆一万块钱的摩托车也兴奋不起来了。
老徐前些天刚给儿子盖了房，明年就得订婚，全是钱。
王海和姐夫对了一眼，也不禁嘆了口气，自家事自家知。
沉吟了一会儿，老张开口：“不用管陈棉那小子，咱们哥儿五个研究个数儿吧？”
“平均分一下，也別弄得伤了和气，反正供销社也回收剩下的农资。”
老於三人对了一眼，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平分確实比较妥当，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行。”
“就这么办吧。”
11月22日，早上不到八点钟。
陈棉站在供销社门外，按了按头顶的皮帽子，紧了紧夹克领口。
隨即左手握著右手，送到嘴边朝著手心吹了口热热的白气。
供销社虽然送来了消息，但没说具体上午几点，所以只能提前过来等著，最好能早到早退。
“真是掐著点儿上班啊，早一点儿都不带来的。”
他边喃喃念叨，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余光一扫，就见两人骑著摩托车朝著供销社而来，头上带著一红一黑两个头盔。
半分钟后，陈棉才看清原来是两位40岁左右的中年人，穿著同款的毛领子棉夹克，看著家里条件就不错，可惜並不是供销社的职员。
白高兴一场，陈棉就继续自顾自地在平台上来回踱步。
恰巧另一边的两人，也聊了起来。
“老於，我可听说你换车了，今年没少挣吧？！”
“我那破四轮子算什么啊，老吴你这=万块钱的夫摩托才招人稀罕昵。”
“哈哈————”
陈棉脚步未停，但心思已然飘到了那两人的中间。
原来这俩人也是开农资超市的，听著是1994年的冬储暴涨让两人赚了不少钱，打著明年加大投资。
按照之前的调查，莲花乡一共13个村子，原本只有四个掛靠供销社的农资店，自己和隔壁那家是后来的两个，以后少不了要跟这些老人竞爭农资额度。
陈棉边听边盘算，隨后突然发觉那两人止声了，抬头一看，就见那个老於朝著自己过来了。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耳东陈，棉花的棉。”
老於脚步一顿，原本满面的笑意瞬间消失，接著转眼之间又挤了出来：“你是哪村儿的，也来供销社办事儿啊？”
“嗯。”陈棉点点头，无所顾忌答道，“安平村儿的。”
老於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陈棉一遍，隨即尷尬笑著转向老吴：“这小伙子，真精神哈。”
“————”老吴有点懵，什么意思，怎么就真精神了。
就在此时，远处又有三辆摩托车朝供销社驶来。
老於不紧不慢拾阶而下：“是他们仨吧？”
“估摸著是，钱主任通知的是22號来开会，肯定得早来。”老吴也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22號这个字眼儿，老於不禁回头瞅了陈棉一眼。
又多两家农资店，这波冬储农资肯定不好分，明年可是不好挣了。
安平村儿跟岩曲村儿挨著，老张他小舅子跟这个陈棉之间可有好戏看了。
老於给老吴使了个眼色，隨即一前一后紧走两步，朝著摩托车迎了过去。
陈棉站在高台阶上望见五人凑到了一起，时不时就朝自己瞟一眼，心里大概也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
其中那个微胖的中年人就是岩曲村农资超市的老板王海。
上辈子也在他那儿买过农资，但交际並不深，看来人家已经融入圈子了，这辈子不得不打一场对台了。
隨后陈棉一人站在东边，老於五人聚在西边，默默地等到供销社开门。
陈棉平静地听他们问，跟他们走，最终来到了一个单间里。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职员进来了。
“王老板，主任请你过去一下。”
“，好好。”王海赶紧起身，跟其他四人对了下眼神，就跟了出去。
陈棉扫了老於四人一眼，都显得格外平静，像是有所预料一样，看来这里面的门道儿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深。
估计著自己得轮到最后了，趁著无事就把椅子挪到了墙角，挨著暖气片。
供销社的暖气烧得比自家都热，要不都捨不得铁饭碗，真是冻不著饿不著。
而陈棉这幅隨意的表现，也被其他四人收进眼里，不禁撇嘴一笑。
过了大概20分钟，王海皱著眉头回来了，先是瞅了陈棉一眼，隨即转头对老张说道：“姐夫，主任叫你过去。”
见王海出奇的严肃，老张心头倏然生起一股不好的念头，不禁也扭头看了陈棉一眼。
“————”陈棉无语了，都看我看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呢。
然而令他更懵圈无语的是，每一个人回来都会瞅自己一眼。
陈棉莫名其妙有种感觉，其实自己都不用搬椅子，他们一个接著一个的眼神，都能把自己送到墙角了。
老於进屋后，平和地说道：“陈棉，主任叫你了。”
“谢谢。”陈棉淡淡道了声谢，径直就朝外面走去。
主任的房间就在隔壁，陈棉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才进去。
“坐吧。”钱主任抬头看了陈棉一眼，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你那农资店儿怎么样了？”
陈棉认真点点头：“已经盖好了，晾一个月就能用，我弄了一套木架子，垫底下也受不了潮。”
“一个月啊。”钱主任挺起了身子，隨即若有所思地合上文件，“时间方面也够了。”
“平价儿尿素会给你一吨，1200块钱。”
“误。”陈棉堆满笑意答应著，但心里却有些出乎意料，竟然只有一吨。
他意外的不是一吨的斤两，这化肥本就是稀罕物，能有一吨已经是幸运了。
平价化肥最关键的就是“平价”两个字。
1994年的农资还没合轨，计划內照比计划外能便宜不少。
计划內的化肥都卖1200块钱，而尿素在化肥品类之中不算最贵的，二銨又会是多少钱呢？
这样一来，后面的春耕零售价儿得长到什么程度？
上辈子大顺酒后吐真言，只说刚开店时没资格囤货，后来春耕价格突然暴涨气的不行。
但他没说具体多少钱囤，后续什么时间，最高涨到了什么价儿。
后来询问家里人，爸妈大哥都记不清了，只说是都涨了，二銨最高。
这样的话，那自己又得准备多少钱呢？
陈棉脑海思绪翻涌，也不过一秒而已。
这时钱主任又说道：“今年冬储的调拨情况比较复杂。”
“按规矩来说，你们这类新店不適合参与其中，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这次社里决定破格给你们加加担子，能做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陈棉听著“你们”这种字眼儿，瞬间瞭然说的是自己与王海，大家各有各的路数，都跨进了冬储这扇门。
陈棉不在乎对方抱团取暖，只在意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隨即严肃保证：“主任，陈棉一定尽全力为社里分担解忧。”
钱主任笑了笑，也站了起来：“事情没那么容易，去把他们五个都叫进来吧”
。
“嗯吶。”
两分钟后，陈棉最后一个返回钱主任的办公室，反手將门轻轻关上后，就规规矩矩坐到了一处。
王海瞅见钱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不禁跟姐夫对了一眼，都撇了撇嘴。
这年轻人真是鬼精鬼精的，我说刚才在后边磨蹭磨蹭呢，合著是等这会儿显摆自己呢。
真是防不胜防啊。
“啪。”
一叠文件落到办公桌上，令老於五人顿时收敛起心神，正襟坐好。
“今儿个聊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就不废话了。”
老於五人严肃地点了点头，对这件事自有了解，也不禁了一眼陈棉，发现他也在点著头。
大家不禁猜测，大概是刚刚主任特地跟他说了说，这小子门路不浅啊。
陈棉虽然不清楚內里究竟什么道道，但察言观色也能也能猜个大概。
大伙都点头就自己摇头，那就太突出了，这个时候不懂也得懂。
六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钱主任身上，见他翻开文件取出了一张单子。
他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年农资冬储的额度已经下来了，比去年更多。”
“碳銨的额度依旧是最多的，有250吨。”
“尿素，60吨。”
“二銨，60吨。”
他抬眼扫了一遍六位农资店老板，令原本想要开口的人，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今年不会再执行平均分配的方案，会给你们每人一个保底，再往上就全靠你们个人的能耐了。”
“得根据资金量来规划，谁钱多谁先拿，现款签合同。”
陈棉余光扫了眼老於五人，发现都是面色如常，没有显露出惊讶地神色，估计是之前谈过了。
如果以现金论胜负，那自己照比他们这些老资歷肯定处於劣势。
正当陈棉暗自沉思的时候，另一边的老张突然开口：“主任，那冬储农资什么价几啊，咱们交钱签合同时间是什么时候？”
“嗯。”钱主任微微点头，隨即打开文件，又取了六张单子出来，“一人一张，自己看吧。”
六人都不禁眼前一亮，纷纷起身走向办公桌，陈棉倒是不急，等在最后。
钱主任见几人都走到跟前，脸色突然一变：“话说前头，这上面除了优先冬储的化肥外，还有掛牌儿才发放的地膜。”
“大家要量力而行，要出了篓子，明年就別来跟我张嘴了。”
“放心吧主任。”
“一定一定。
五人纷纷应声保证，陈棉在后边也淡淡“嗯”了一声，隨后拿到了属於自己的那张文件单。
他边往回走，边看。
地膜那一栏是空的，是让填需要採购的数量，这件事倒是不急。
而三种化肥都清清楚楚罗列著冬储调拨价。
尿素：1300元/吨。
保底：5吨。
二銨：1400元/吨。
保底5吨。
碳銨：420元/吨。
保底：10吨。
而签合同的日期就在12月20號，距今只有不到一个月。
粗略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种农资加一起得20多万块钱，就算是平均下来，每人也得拿出4万多块钱现金。
陈棉曾特地打听过，那五个资深农资店老板也是村里的庄稼主，就算吃了今年的红利，拿出来4万块钱也不容易。
听著他们聊天可没少花，怕是得东拼西借了。
而自家今年还完贷款才不到4万块钱，目前手里就剩几千块钱了。
要想压他们一头就得拿出更多现金，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老爸跟大哥不到两个月也就挣个一万块钱。
找姚望能贷个一万。
要去借吗？
陈棉想了想，微微地摇著摇著头就停下了，有些纠结。
要借钱也是跟大舅、老舅、老姑、大姐借，四家都是在厂子里上班，一起凑个一万多块钱应该不会太难。
可是真的要借吗？
庄长河那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去求外人，他的承诺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这要借了钱，大姐他婆婆还得了？！
“唉~”陈棉心感无奈，感受到了认知与能力的不足，没有做好规划。
上辈子有时间不去研究点儿正事儿，竟刷视频瞎玩儿了。
他不禁再次瞅了瞅那五位老板，都不约而同皱紧眉头，心无旁騖地盯著手间那张文件单。
就在这时，钱主任再度开口：“下个月20號签合同，回头会通知你们来拉货。”
“就这么些事儿，都回去好好算算吧。”
莲花乡，姚家饭店。
老吴挥了挥手就把服务员催了出去，隨即转向王海问道：“那个陈棉是个什么情况？”
——
“你仔细说说他们家条件儿怎么样？”
“对啊，这小子有什么门路儿，怎么还掺和进冬储的事儿里了。”
“平均下来4万多块钱，不是个小数目。”
王海吐了口烟，隨即把菸头摁在菸灰缸里：“他爸爸是陈红国。”
这屋里就老吴两人不知道陈棉，但一听这个名字顿时恍然大悟。
安平村倒棉花的事和陈红国包地的事，都传得沸沸扬扬，莲花乡13个村子没有不知道的。
老吴寻思了一下，不禁感嘆：“那他们家今年確实不少收，掏个三四万块钱再找亲戚拆兑一下，问题不大。”
“確实。”
见其他三人赞同地点点头，王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们家收秋確实没少挣，但现在说不好了。”
老吴两人不禁诧异地看过来，难道还有什么情况？
王海笑道：“他们家刚花了30000块钱买了辆泰山25。”
“夺少？！”
“老於你没说错吧？！”
“泰山25能卖30000？！”
“这车咱们整个莲花乡也没几辆吧。”
老吴顿时惊得站了起来，30000块钱买泰山25这件事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无法理解。
老於心里也不禁感慨，自己咬著牙才花了14000块钱买了辆东方红150，当时整个村儿都轰动了。
结果没新鲜两天，就有人说安平村陈红国买了辆泰山25，一下子就给自己的风头压下去了。
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几子叫陈棉，后来开了个农资超市。
“分期买的，还欠著一万多呢，带了个旋耕机，还有个5吨斗，说是要包地，还跑运输。”
一听这话，老吴两人內心的震惊倏然平復下来，要这么说30000块钱倒是可以理解了。
但还是有些咋舌，再怎么分期也是30000块钱啊，30000块钱说花就花，真捨得啊。
老吴缓缓坐下，不禁好奇道：“买了泰山25，还盖了农资超市，还得种地，他们家还有钱啊？”
“按理说是没钱了，但陈棉他姐夫叫庄成柱，跟庄长河是亲戚，所以就不好说了。”老於撇著嘴，猜不透。
老吴往椅子上一靠，不以为然：“什么亲戚能一下子借四五万啊，庄长河一年才挣下多少，不用钱啊？！”
“庄长河跟庄成柱这事儿我懂。”
老於眼前一亮，当即挺起腰背：“张哥你知道庄家的事儿啊？”
老张不紧不慢嘬了口烟，隨即说道：“我都问过了，不是亲大伯，堂的，隔著一层呢。”
“庄长河人家行事儿仁义，给他老叔这边儿的人全弄厂子里上班儿去了，关係確实不差，但要说借四五万块钱，可拉倒吧。”
“人家庄长河干这些年买卖了，人家傻啊，能算不过你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年轻？！”
老於三人不禁互相看了看，都是喜上眉梢，要没有陈棉搅局，那事情一下子就明朗了。
老於当即起身去外面找服务员要了纸笔，一番计算之后，每人保底的农资价值17700块钱。
刨去保底分配的农资，那么就剩下：碳銨190吨。
尿素：30吨。
二銨：30吨。
老张回到原位坐下，笑道：“那小子东拼西凑估摸著也就弄个保底了。”
“那剩下的农资怎么说？”老吴既兴奋，又无奈。
“唉~”老於把笔隨手一甩，愁得嘬了下牙花，“剩下的农资平均下来，咱们还得每人掏32160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五人都不禁脸色一黯，一下子掏出来5万块钱现金实在太难了老於有些后悔买那辆东方红150拖拉机了。
老吴想到那辆一万块钱的摩托车也兴奋不起来了。
老徐前些天刚给儿子盖了房，明年就得订婚，全是钱。
王海和姐夫对了一眼，也不禁嘆了口气，自家事自家知。
沉吟了一会儿，老张开口：“不用管陈棉那小子，咱们哥儿五个研究个数儿吧？”
“平均分一下，也別弄得伤了和气，反正供销社也回收剩下的农资。”
老於三人对了一眼，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平分確实比较妥当，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行。”
“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