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传令官退出去时腿都在打颤,不是怕,是激动的,跑了一路的累,全被这句话冲没了。
    殿里沉寂了几息,然后不知谁先“啪”地拍了一下大腿......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程咬金扯著嗓子喊,嗓门大得震耳朵,把旁边张飞的瓜子都震掉了,
    “俺老程这辈子居然能看见铁疙瘩在路上跑!值了!值了!”
    礼部尚书管寧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摺,只是低声嘟囔道:
    “九百里路......以后......以后四个时辰?”
    刘策听见了,也不回头,只悠悠说了句:
    “何止四个时辰。等以后双轨铺好、信號理顺、车次加密......以后还能更快。”
    满殿大臣面面相覷,都吞了吞口水。
    有些人心里念叨了好几年的“天要变”,这一刻终於不再是预感,是真真切切、顺著铁轨哐当哐当跑过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 ...... ......
    一个月后,洛京火车站。
    说是“站”,其实更像个大號工棚升级款......
    主体是青砖砌的候车厅,穹顶嵌了片铁框玻璃天窗,是工部研究院的新玩意儿,阳光能直接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菱形光影。
    站台上铺著铸铁排水格柵,几条股道像巨大的铁蜈蚣腿,从建筑两侧伸出去,一头扎进晨雾里,消失在远方的田野中。
    空气里全是煤烟味、热机油味和新漆味,混在一块儿,呛是呛了点,但奇异地透著股活泛气儿......是新东西要冒头的味道,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
    站台上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站著,附近百姓挤在警戒线外,踮著脚往铁轨那头望,嘰嘰喳喳跟赶集似的,有人还带了乾粮,准备看一整天,生怕错过半点热闹。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堆里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刘策穿了身暗玄色常服,没穿龙袍,方便活动,腰间只掛了块玉佩。
    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百官队伍,仪仗简化了不少,但该有的排场一点没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带路的宋应星,瘦了一圈,黑了好几个色號,但眼睛亮得嚇人,精神旺得跟刚抱了大胖孙子的老头似的,走起路来带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跟导游似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陛下您看......这边是一號站台,前面连通发车道;那边是机务段,所有机车入库检修、加水、加煤都在里头,昼夜不停;远处那排房子是信號房,以后调度全靠那儿,用旗语和煤油信號灯配合,保证不会追尾。”
    一行人穿过站台,晨雾忽地被一股热风撕开......
    它就在那儿。
    庞大的、黝黑的、浑身上下还散著隔夜余温的铁傢伙,静静伏在铁轨上,像一头收拢了爪子的钢铁巨兽。
    锅炉圆滚滚的,驱动轮比人还高,连杆粗得跟胳膊似的,上面的螺栓都擦得鋥亮。
    锅炉侧面焊著一块黄铜铭牌,被晨光一照,亮得晃眼,上面刻著“神武十年春·工部研究院制”。
    烟囱顶端还缠了一圈红绸子,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匠人们昨晚偷偷绑的,图个吉利,绸子在晨风里轻轻飘。
    宋应星瞥见皇帝目光扫过红绸,老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小声补了句:
    “孩子们瞎闹的,图个彩头,臣回头就让他们拆了。”
    “別拆。”刘策笑著摆手,“挺好,喜庆。留著吧,以后每台新车头都绑一个,当传统。”
    “陛下......”宋应星清了清嗓子,手心莫名有点出汗,声音都紧了几分,
    “这是全线竣工后造的首台客货两用蒸汽机车,牵引力比试运版提升了四成,锅炉承压扛得住......稳得很。只是......”
    他看向刘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下。
    “只是啥?有话直说,別吞吞吐吐的。”
    “......只是它还没名。”宋应星低下头,声音放轻,像怕惊著什么,
    “匠人们都说,第一辆跑通这条路的铁龙,得陛下亲自赐名才镇得住。臣等......不敢擅自。大伙都等著呢。”
    刘策沉默了大概三息。
    他走到机车跟前,伸手......不是摸铭牌,是直接把手掌贴在锅炉外壳上。
    铁皮还微微温著,细微的震动传过来,像摸到了一头活物的脉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他收回手,目光顺著巨大的驱动轮往上扫,掠过直指天空的烟囱,掠过驾驶室两侧铆接的铜护板,最后落在车头那片空著的旗帜位上......
    “叫『神武號』。”
    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旁边百官愣了一瞬,隨即开始交头接耳:
    “以陛下年號为名......好啊!『神明其德,武定四方』,寓意好!”
    “不对,还有层意思......这铁龙有神力,载著我大汉武功昌盛!”
    “哎呀你们別咬文嚼字了,意思还不明白?神是说这铁傢伙跟活的一样有魂,武是说大汉的铁蹄踏到哪儿哪儿服!”
    程咬金扯著大嗓门插嘴,说得大白话,反倒戳中了意思。
    刘策听得直乐:“想挺多。其实朕就俩標准:一,听著霸气;二,以后印车票上好认。神武號,简单,有力,谁都能记住。再说了......”
    他回头扫了眾人一眼,笑意里带著点睥睨,“朕的年號是神武,朕的火车,不叫『神武』叫什么?叫『慢慢晃』?”
    “噗......”眾人差点没绷住,几个年轻官员憋得肩膀直抽,脸都红了。
    宋应星率先拱手,声如洪钟:“神武號,好名!谢陛下赐名!”
    他转身对手下道:“还愣著干嘛?!去!把铭牌刻上!铜字的!鎏金!要亮!今天就刻好!”
    几个匠人立马抱著工具跑过去,动作麻利得很,生怕晚了一步。
    参观完外部,宋应星引著眾人从侧梯登上列车。
    整列车编了八节:机车加煤水车之后,第一节是帝王专厢,说是“专厢”,其实就是比其他车厢宽了半尺,座椅包了层牛皮,窗框加了铜饰,比起真正的帝王排场,已经简到不能再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