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叫好声响彻云霄,跟炸了锅似的。
    四周的鞭炮同时点燃,噼里啪啦震耳朵,硝烟混著水汽飘在空中。
    几十枚礼花弹窜上天,在蓝天下炸开一团团彩色烟雾,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映在水面上,也映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
    有个小学徒太激动,帽子一甩没拿住,直接掉河里了,他也不恼,跟著大伙一块笑,还在河边捞帽子。
    徐永站在岸边,盯著水面上的启明號,眼泪顺著花白的鬍子往下淌,也不擦,就那么看著,像看著自己养大的孩子。
    宋应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徐永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宋大人......我造了一辈子船......没想到临老了,还能造出这种神物......这辈子值了。”
    宋应星还是没说话,只是拍他肩膀的力道重了些,自己眼眶也红了。
    刘策站在高台上,看著欢呼的人群、漂浮的巨轮、漫天的彩烟,嘴角掛著笑,眼底藏著更深的光。
    他回头对李德全低声说道:
    “传朕口諭,今晚全厂加餐,肉管够,酒管饱。朕请客,从內帑出钱。”
    李德全愣了下:“陛下......这预算......”
    “造得起船,还请不起一顿饭?”刘策头也不回,“就这么定了。多杀几头猪,燉大块的。”
    “是!”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著水汽和煤烟的味道。
    刘策重新望向水面上的启明號,阳光洒在铜皮船壳上,暖融融的。
    船体隨著水流轻轻晃,像刚睡醒的巨兽,正適应著这片水域。
    “启明號......”
    他轻声念了一遍名字,笑了笑,自言自语补了句,“下一艘,就叫破晓號吧。”
    远处,阳渠的水波光粼粼,一路向东,通向大河,通向大海。
    ...... ...... ......
    神武十一年,四月下旬的洛京码头,比赶集还热闹。
    一大早,码头上就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踮著脚往运河尽头望,衙役们排成人墙维持秩序,宋应星带著工部一帮人蹲在码头边,脖子伸得跟大白鹅似的,眼睛都不眨。
    “来了来了!冒烟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眾人齐刷刷抬头......远处河道尽头,一缕灰白的烟柱慢悠悠飘过来,紧跟著,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破开水面,突突突地往这边驶。
    船身铜皮在阳光下亮闪闪的,两根烟囱冒著轻烟,没帆没桨,跑得比快马还稳。
    正是从金陵试航回来的启明號。
    船一靠岸,宋应星第一个衝上去,顺著跳板三步並作两步跑上甲板,围著船身转了三圈,摸摸船壳,敲敲烟囱,跟看自家亲儿子似的。
    船长赵明跳下来,满脸兴奋:
    “宋大人!全程顺得很!从洛京到金陵......比最快的漕船快三倍!沿途百姓都追著看,还有人往船上扔鸡蛋贡品,说这是『天河水神』,拦都拦不住!”
    “没出故障?螺旋桨、锅炉都没事?”
    “啥事没有!密封严得很,煤耗比预想的还省两成!沿途加了几次煤,全是官办煤站供的,方便得很!”
    宋应星悬的心终於落地,一拍大腿:“好!赶紧检修一遍,陛下五月初要坐它下江南!给我仔仔细细查,半分差错都不能有!连螺丝钉都给我再紧一遍!”
    消息传进宫里,刘策正啃著酱肘子,满嘴油光,听完油手一抹,乐了:
    “行啊,没白熬三年。就定初十启程,沿著运河逛一圈,看看底下日子到底过得咋样。朕也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该动动筋骨了。”
    ...... ...... ......
    五月初十,洛京南码头彩旗飘得满天飞。
    荀彧带著百官来送行,站得整整齐齐。
    刘策身穿常服,没穿龙袍,方便走路。
    身后跟著一溜隨行官员,个个画风迥异......荀攸揣著个小本本,边走边记行程,一脸“我要把沿途事全记下来”的认真,笔尖刷刷的......
    贾詡眯著眼睛,慢悠悠摇著扇子,眼神扫过码头人群,跟扫数据似的......
    沈万三怀里抱著金算盘,袍子口袋鼓鼓囊囊,塞满了各地商税帐册,走两步就扒拉一下算盘珠子......
    诸葛亮摇著羽扇,一身白衣,跟游山玩水似的,嘴角还掛著笑......
    典韦、许褚俩壮汉,一人拎著俩大食盒,背上还背著兵器,跟俩移动粮仓加保鏢,食盒里全是酱牛肉和烧鸡......
    程咬金最欢实,怀里揣著酒壶,手里还拎著鱼竿,嘴里念叨:“听说运河里鲤鱼肥,路上俺钓两条给陛下熬汤!”
    陆炳穿了便服,混在隨从里不显眼,眼神却暗暗扫过四周......锦衣卫的人早就提前撒出去了,沿途吏治、民情,他都得摸得门儿清。
    “陛下,一路保重!江南潮湿,注意身子!”
    荀彧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刘策摆摆手,
    “家里就託付给你和玄龄、如晦,有事快马送信。”
    说完他转身跳上跳板,踩著咚咚响的甲板,冲眾人挥挥手:
    “走了!等朕回来给你们带江南点心!”
    启明號汽笛“呜——”地一声长鸣,震得水面起波纹,连岸边的柳条都在抖。
    船身缓缓动起来,顺著运河往南驶去,岸边的人影慢慢变小,挥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船上新鲜劲可把眾人忙坏了。
    程咬金第一个窜到船舷边,支起鱼竿就开钓,嘴里嘟囔:
    “俺老程活半辈子,坐过马车、坐过战船,就是没坐过不用帆的船,稀奇!”
    典韦许褚凑在锅炉边看,俩人手搭凉棚,瞅著里面烧得通红的煤,嘖嘖称奇:
    “就烧这黑疙瘩,就能推著这么大的船跑?比几百人划桨还厉害?”
    沈万三扒著船舷算速度,手指飞快拨算盘:
    “时速十五公里左右......运费比漕船省七成......我的乖乖,以后漕运全换蒸汽船,户部得省多少钱啊......”
    刘策靠在船尾栏杆上,吹著河风,啃著刚洗好的桃子,看著两岸绿油油的麦田,心里舒坦得很,桃子汁顺著手往下流。
    走了两天,过了虎牢关,进入豫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