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收成好!风调雨顺的,白菜萝卜都丰收,地里的菜长得好,没虫没病。价钱跟去年差不多,税也不重,朝廷今年还减了点农税,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咯!”
    他指了指远处的铁路方向,“还有那个什么......火车!以前俺们挑菜进城,得走大半天,菜都蔫了,卖不上价。现在把菜装上火车,半个时辰就到城里,新鲜著呢,能多卖好几个钱!当今陛下真是圣明啊,弄出这么个好东西!”
    刘策闻言微微一笑。
    刘諶站在旁边,看著老农脸上朴实的笑容,心里忽然暖暖的。
    以前他总觉得,父皇搞蒸汽机、修铁路,是为了强国,是为了跳出死循环,是为了不被外敌打进来。
    可今天听老农这么一说,他才真切感受到,这些“奇技淫巧”,实实在在落到了老百姓身上,让他们的日子变好了。
    买了两颗白菜,让侍卫提著,父子俩又往蒸汽织布厂去。
    这是皇家工坊开的第一个民用织布厂,就在城外,雇了几百个女工,用蒸汽动力织布,比手工快十倍不止,布又结实又便宜,老百姓都爱买。
    管事的不认识皇帝太子,只当是来谈生意的商人,热情得很,带著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著,白色的蒸汽从管道里冒出来,女工们坐在织布机前,手脚麻利地操作著,一匹匹素布很快就织好了。
    “老爷您看,咱们这布,都是机器织的,密实得很,价钱比手工布便宜三成!”
    管事的拍著布匹,一脸自豪,“这都是当今陛下的恩德!要不是陛下弄出这蒸汽机,咱哪有这福气?以前手工织布,一个织女一天织一匹就不错了,现在这机器,一天能织十匹!女工们按月发工钱,做得多还能拿赏钱,比在家种地强多了,周边村子的姑娘都抢著来呢!”
    刘策点了点头,问道:“那没人说这机器抢了手工织户的饭碗?”
    “嗨,刚开始有几个老织户闹过。”管事的摆摆手,“可后来一算帐,咱们布便宜,老百姓都买得起,销量大了,其实织户也可以来厂里干活,赚得比自己在家织还多。慢慢的,就没人闹了。再说了,陛下也说了,以后机器会越来越多,大家不用光指著种地织布吃饭,活路多著呢!”
    从织布厂出来,刘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看,老百姓的要求其实特別简单。能吃饱饭,能穿暖衣,日子有奔头,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你外公教你的『仁政』,不是嘴上喊喊『爱民如子』就行的,是要真真切切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开工坊、修铁路、减赋税......这些都是仁政,而且是比空喊口號管用一万倍的仁政。”
    刘諶重重地点头。
    以前他对“仁政”的理解,还停留在经书里的句子,觉得就是皇帝对百姓好。
    今天走这一圈,他忽然就懂了。
    仁政不是道德標杆,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是白菜能多卖两文钱,是布能便宜三成,是孩子能进学校。
    父子俩又逛了火车站,看了冒著白烟的蒸汽火车缓缓进站,乘客们提著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脸上带著赶路的疲惫,也带著对新生活的期待。
    一直逛到夕阳西下,才往宫里走。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並肩的河流。
    刘諶走在老爹身边,看著老爹的侧脸,忽然想起九岁那年,老爹也是这样带著他出宫,指著远方跟他说,世界很大,中原不是天下中心。
    如今七年过去,他见过了世界地图,见过了蒸汽机,见过了火车,听过了平行世界的王朝死循环,马上还要去八部轮岗,去触摸这个帝国最真实的脉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背经书,会拧螺丝,很快还要会查帐、会审案、会点兵......
    以后,这双手还要接过老爹手里的江山,带著这个国家,跳出那个死循环,往前走。
    路还很长,但他不慌。
    因为老爹已经给他铺好了路,教好了法子。
    他只要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就行。
    深秋的风卷著落叶吹过,父子俩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却格外安心。
    刘諶轻轻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他有点期待。
    期待后面的户部轮岗,期待更真实的朝堂,期待属於他的、更广阔的天地。
    ...... ...... ......
    神武十一年十月末,御书房里烧著炭,暖烘烘的。
    刘策批完最后一本奏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舒坦。
    他把硃笔一扔,对旁边侍立的李德全摆了摆手:
    “去,把二皇子和四皇子叫来。”
    “遵旨。”李德全弓著腰退出去,心里还嘀咕:陛下这又是要考校功课?上次考四皇子策论,那小子写得跟军令似的,被陛下笑了半天,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这回不知道又整什么花样。
    刘策往后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著案头,心里琢磨著:二皇子刘珩今年十六,娘是贤妃甄姜,娘家是甄家,世代经商,家財万贯。这小子打小就对钱敏感,七岁就偷摸翻甄姜的帐本,十岁就能帮著核对分號流水,活脱脱一个小財迷。
    四皇子刘雍,娘是甄脱,娘家是也是甄家,但是性子不隨他娘安静,他烈得很,天天往马场、校场跑,舞枪弄棒样样精通,就是不爱读书,一提策论就头疼。
    前阵子听自己讲西边的安息、罗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天天嚷嚷著要带兵平西方。
    没半盏茶功夫,殿外就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俩小子一前一后进来了。
    二皇子刘珩穿了身竹青色常服,看著就贵气,走路都轻飘飘的。
    进门先规规矩矩行礼,腰弯得標准,可眼神飘啊飘的,时不时瞟一眼案头的奏摺,明显心里憋著事,袖口还鼓囊囊的,铁定藏了他那小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