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盯著念奴手中的两张纸人,瞳孔微微收缩。
    伊莉莎白,罗里·芬奇……
    这两人的样貌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在车迟国那场惨烈的副本里,他也曾亲眼见过这两人,是真正的顶级天选者。
    结果呢?说没就没了。
    破军蹲下身子,板起脸故作严厉的样子。
    “念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乱跑。”
    “这两样东西,你从哪儿找来的?”
    念奴小手一抬,指向不远处那座即便在白日下,依旧被浓雾包裹的阴森庙宇。
    “就在那儿呀,庙里桌子上摆著呢。”
    破军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
    “你跑那儿去了?!”
    那可是灵感大王庙!
    是他带队进村后,第一个拉起警戒线,並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得靠近的禁区!
    破军气得想揍人,又捨不得。
    只能指著庙宇的方向,压著声音道。
    “我跟你说过,就算是被我们打通关的副本,有些地方也绝对不能碰。”
    “就像我们在宝象国从不敢踏入的国王宫殿,还有黑水河的那个石棺!”
    “那些都是高位格神佛残留的规则污染!沾上一点都够我们死一万次的!”
    他的手微微发颤,但克制住了。
    “前方的情报里原本还提过,这个陈家村除了灵感大王庙,应该还有个纸扎店。”
    “可我们把整个村子翻了个遍,凭空没了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地方邪性得很!”
    念奴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低著头,半晌抬起一双乾净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我看到这里有好多残缺的影子。”
    “有的只有一条胳膊,有的只有半个脑袋,它们都在哭,哭得可伤心了。”
    “而且,它们很快就要被那座庙吸进去了。”
    “破军叔,最近一直不高兴。”
    “我想用那些影子,帮你把认识的人『修』好,你看到他们是不是就能高兴一点了?”
    “……”
    破军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小混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情绪都看得这么清楚了?
    念奴小手一扬。
    那两张纸人瞬间化作两道灰濛濛的流光,“嗖”地一下,没入了他自己的眉心。
    “念奴!”
    破军一步跨上前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影。
    一层淡白色的微光在念奴额头上一闪而逝。
    “即便是想帮忙,你这个能力太特殊了!”
    “每动用一次,都是在燃烧你的灵魂!而且越虚弱的你,就越容易被不乾净的亡魂污染!”
    “以后没有命令,绝不可以再用!”
    他的话音刚落。
    念奴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破军眼疾手快地將他捞进怀里。
    他摸出一罐银色药剂,拧开盖子,掰开念奴的嘴灌了进去。
    念奴的脸很快恢復了一点血色,手指抓著破军的衣袖。
    “不是因为能力……”
    他微弱喘息著,眼睛里满是惊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有好多,好多影子……”
    “好多好多的灵魂,像潮水一样朝著我们这边涌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那是阿三国的旧天选者,辛格。
    一个跟他在过去执行任务时,数次结下结下过命交情的硬汉。
    但此刻,这个硬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辛格来到近前,没有出声。
    他只是拼命地朝破军打手势。
    然后捂住自己的嘴,最后疯狂地摇头。
    破军瞬间辨认出这套动作的含义:
    不要出来,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辛格浑身在抖。
    破军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立即抱紧念奴,压低身体,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贴紧了墙根。
    然后。
    天,黑了。
    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落了下来,仿佛整片云层从万米高空轰然砸下。
    是破军下意识抬头。
    只一眼,彻骨的寒意从头皮炸开,瞬间贯穿了脚底。
    天上,有两只【眼睛】!
    两只眼睛的大小,抵得上一个房子大小,镶嵌在灰白的雾霾的空伤。
    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著,正在俯瞰这片大地。
    破军將念奴紧紧护在身下,呼吸完全停滯。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
    那两只巨眼的主人似乎在他和辛格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像是在辨认地上的两只蚂蚁,分辨著要不要抬脚踩下去。
    片刻后,它似乎失去了兴趣,目光缓缓抬起,向上移动。
    在那两只巨眼的上方,一个更加庞大、模糊的轮廓隱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巨物在朝著某个方向缓慢地移动,最终消失在天际。
    它离开许久。
    地面上,所有人依旧都维持著各自的姿势不懂,冷汗浸透了衣背。
    直到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大阴影彻底散去。
    破军才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怀里的念奴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辛格过来扶住破军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那是……游神?”
    “他离开的那个方向,是取经队伍前进的方向,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
    荒凉的戈壁滩上。
    陈玄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著一份手工绘製的简易地图。
    “不是,玄神,我还是想不通。”
    万小六挠著头,满脸都是大写的“为什么”。
    “你就说了一句帮她带落胎泉的水回来,那个疯疯癲癲的老太婆,就把解阳山破儿洞的位置告诉你了?”
    “蛾姑不是哭著喊著说自己活够了,就想死吗?怎么还惦记著打胎的事儿?”
    陈玄掂了掂手中兽皮的边缘,触感细腻又带著一丝诡异的弹性。
    是人皮无疑了。
    他心中默默吐槽:这怪谈世界的人怎么都爱用人皮做地图。
    一个个搞得比诡异还像诡异。
    他嘴上回应:“谁知道呢,我只是隨口一提,她就答应了。”
    “或许她並不是真的想死,想要死的人,何必在意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
    “选择死,只是因为活著这个选项比死更痛苦而已。”
    身后跟著的几人依旧没完全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陈玄不再解释,只是將那张人皮地图翻了过来,交到丁若谷手中。
    “蛾姑给我的,可不止一张地图。”
    “看看背面。”
    眾人凑了过去。
    只见在地图的背面,写著一行行扭曲的类似蚯蚓爬过的字符。
    “这鬼画符是什么?”
    “看著像文字,但怪谈世界的字……哈哈,它们认识我,我一个都不认识它们。”
    “这是这个s级副本,『西梁女国』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