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手掌按在一颗人头烛台旁边的石壁上。
    眼前晃动的一点微弱烛火,只能勉强映照出她的半张脸,神情中带著一丝愧疚和释然。
    “我们犯过的错,早已经用过去数代人的血还清了。”
    她的手指滑过,停在一幅描绘女人们围绕高台跪拜,祈求原谅的壁画画面上。
    “如今的女儿国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规则共存,相信只要追隨女王无忧,不再重蹈覆辙,也不惧怕任何诡异的威胁。”
    她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语气无比篤定的道。
    “只要能找到女王,在她的庇护下,我们必定……”
    话还没彻底落下。
    “轰隆!!!”
    一声仿佛世界崩塌的巨响,从眾人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著就是整座王宫都在疯狂摇晃,仿佛此时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巨物狠狠砸著!
    大块的建筑碎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哐当!哐当!哐当!”
    墙壁上一排排作为装饰品的人头烛台,更是在这场剧震纷纷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蜡油飞溅。
    烛火瞬间熄灭,通道重归黑暗。
    任凭如何晃动。
    陈玄的双脚定在原地没动,但他的眼镜后的瞳孔开始收缩。
    这股震动……
    以及蔓延出的让他熟悉到极致的,毁天灭地的狂躁气息!
    只有一个东西能製造出这种级別的动静。
    可……谁又去招它惹它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身后传来猪八戒简直是杀猪一样的嚎叫。
    “师父不在这儿,那遭瘟的猴子果然忍不住又发瘟了!”
    “他要活活拆了这地方!”
    ……
    此时,在女儿国王宫的最高处,夜风呼啸。
    一道佝僂矮小的身影,拖著沾满血污的沉重铁棒,一步一步走到了琉璃瓦檐角的最高处。
    它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粗重。
    不久前,那个蓝色光团所化的人影在孙悟空前面说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它为数不多的理智里反覆出现。
    “你不是真的孙悟空。”
    “你只是『暴力』规则的具象化產物。”
    “你,是诡异。”
    “我……不是……我?”
    猴尸的血瞳已经彻底睁大,瞳仁里的红光向外不断扩散。
    这种被人彻底否定了自身而產生无处宣泄的暴怒,最终节节攀升,几乎要撑爆这具尸壳。
    砸烂!
    全部砸烂!
    把这个世界,全部砸烂!
    “吼!!!”
    仰头的孙悟空口中发出一声撕裂天地的狂吼,瞬间响彻整个亚空间!
    迎阳驛內。
    回到此地的万小六等人脸色惨白,惊恐抬头望向王宫方向。
    广场上,所有守在这里的天选者,也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老孙……不管了!”
    猴尸的脊背猛然弓起,发出一连串的骨骼爆响。
    “去它的规则!去它的真假!都给老孙去死!!”
    孙悟空手中的血污铁棒缓缓举起,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正在发出刺耳的嗡鸣。
    铁棒不断膨胀、伸长!
    转瞬间便化作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搅动风云!
    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女儿国的王宫!
    整个亚空间都开始扭曲!
    漆黑的天空,进而出现了一道道大大小小不断扩张的裂痕!
    显然,女儿国最引以为傲的“自我偽装”手段,在这绝对的【暴力】规则面前,脆弱的简直不堪一击。
    巨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缓慢落下!
    一个个宫殿被碾压过!
    它们发出剧烈的轰鸣声,砖石和木樑都在瞬间碎成尘埃!
    同时。
    陈玄所在的位置也不能倖免。
    甚至,他们已经察觉到一种毁灭性的衝击波沿著走廊灌进来!
    陈玄的双眼已经完全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芒覆盖。
    他是能暂时突破禁制的,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不能再等了。
    现在就已经是迫不得已的危机时刻!
    【规则掌控度lv.35】,在他的全力催动发动!
    “嗡!”
    一丝一缕的冥河黑水从他体內溢出,在这里形成一道屏障,算是堪堪抵消了孙悟空挥棒下產生的第一波的毁灭威压。
    不过。
    陈玄的右手手背上,之前那片因为规则反噬而出现的红痕骤然加深,出现更大范围的刺痛。
    他顾不了其他,正准备衝出去,亲自面对这失控的大师兄。
    然而,血染的天空,顏色忽然褪去了几分。
    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戛然而止。
    陈玄从这里也看到,大师兄毁天灭地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陈玄立即收回自己的冥河。
    就在刚刚被砸出的巨大裂缝,一个细微飘忽的诵经声响,传了上来。
    “师,父……”
    猴尸的尸斑脸上看著下面,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
    他觉得,唐僧就在下面!
    下一刻,
    裂口的边缘,竟然有一根根粗壮的粉色藤蔓钻出。
    那些藤蔓上,还裹挟著大量残缺不全,形態扭曲的诡异尸骸,一同伸向夜空,伸向那个猴尸。
    对此,孙悟空没有躲,没有反抗。
    它甚至收起铁棒,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流星,悍然砸进藤蔓群中,顺著巨大的地底裂口,一头冲入了黑暗里。
    藤蔓在它的身后合拢,地面也缓缓癒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等陈玄注意到右手上的红痕时,它已经蔓延到前臂,隱隱作痛。
    “大师兄中计了”。
    这个判断几乎不需要任何推演。
    这位国师用唐僧的诵经声做诱饵,將孙悟空引入地下。
    而那里,毫无疑问是国师的主场。
    他看向瘫在碎石堆里的女官,“继续走。”
    女官半天才撑著墙壁站直身体。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不惧任何诡异”的豪言壮语,此时才发现是多么幼稚可笑。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更深处的通道。
    坍塌后的走廊比之前更加狭窄,头顶裸露出来的樑柱上布满了裂纹,隨时可能再次塌方。
    走了约莫百步。
    “啪嘰。”
    一声闷响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以为又有情况,立即停下脚步。
    看见青鳞站在那里,一只脚高高抬起,鞋底朝上,展示给眾人。
    “抱歉。是一只虫子。”
    那东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恶臭。
    青鳞嫌恶地在旁边的石砖上蹭了蹭鞋底。
    “这种沾上鞋底,是最难洗。”
    队伍后方,罗里·芬奇这时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哥们儿。”
    “你惨了。”
    “规则三了,这里遍布都是女人!所以你刚才踩死的,是女儿国的一个女人!”
    青鳞蹭鞋底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脸一下子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