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给俺老孙滚出来!”
    他的嘶吼声被狂风撕碎,捲入漫天黄沙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戈壁滩上,始终只有猴尸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它的前方,还是空无一物。
    猴尸烦躁地伸出利爪,在自己那张僵硬的猴脸上用力抓挠,发出指甲刮过的“沙沙”声。
    这片区域的诡异已经被它清扫一空,没有逗留的必要。
    它似乎放弃了,收起锈跡斑斑的铁棒,隨手往肩上一扛,转身准备返回女儿国。
    就在猴尸转身的剎那,没有任何徵兆!
    它的身体猛地拧转,腰身发力,手中铁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回身猛地再度挥出!
    “轰!!!”
    恐怖的气浪將整片沙海硬生生劈开!
    沙尘被恐怖的力量卷上百米高空,形成一堵遮天蔽日的沙墙,隨即又如土黄的瀑布轰然落下。
    一道长达半里、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在大地上撕裂开来。
    孙悟空那双被血色完全浸染的猩红瞳孔,死死盯著前方。
    它在看。
    看那些被它掀飞的沙粒如何飘落,看每一缕风的轨跡,试图在种种细微变化中,寻找一丝不属於这里的异常。
    没有。
    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窥伺感,仿佛纯粹是它狂躁神志下的错觉。
    就在这时,孙悟空面前的空气中,一小片区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捧正在下落的黄沙,突兀悬停在了半空。
    紧接著,一个阴影,就在那片凝固的沙尘中缓缓浮现。
    它通体漆黑,像是光线被吞噬后留下的一个纯粹的人形轮廓。
    诡异的是,它此刻的姿態和孙悟空持棒而立的样子,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孙悟空见到这个东西,布满獠牙的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呵……”
    “装神弄鬼……俺老孙,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
    它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手中的铁棒裹挟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暴力】规则,对著自己的影子悍然砸下!
    然而,没有任何碰撞发生。
    铁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个影子猴子的身体。
    就像挥过一团虚无。
    那个影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孙悟空这足以崩碎一切的攻击,被对方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无视了。
    “吼!”
    这瞬间点燃了猴尸的全部狂怒。
    对它而言,没有什么比“暴力”失效更让它疯狂的了。
    它嘶吼著,状若癲狂一次又一次地挥出铁棒,每一击都毫无保留,灌注了足以崩裂山川的纯粹“暴力”。
    “砰!”
    “砰!砰!砰!”
    空气被连续引爆的闷响不绝於耳。
    整片戈壁都在这狂怒的攻击下震颤塌陷。
    那个影子也举著一根影子的棒子,同步地一次次砸落。
    两个身影,一个无比狂暴,一个始终死寂,动作完全同步。
    如果火种小队任何一人在此,看到孙悟空发疯般对著自己的影子疯狂攻击,只会觉得这疯猴又在发癲。
    毛骨悚然之余,却又觉得这才是它的“正常”。
    但逐渐的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孙悟空挥棒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化作一团血色的残影,他就是一台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
    而那个影子猴子挥棒的动作,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慢。
    它不再模仿了。
    影子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敷衍。
    最后,它沉默地停下了。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孙悟空那裹挟著【暴力】规则的铁棒,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穿过它的身体。
    影子停下的那一刻,一股全新的规则从它身上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否定万物”的恐怖概念。
    孙悟空第一次遭遇了纯粹的暴力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敌人。
    它的攻击,它的规则全部被它直接否定抹除。
    孙悟空意识到不对,动作终於停下。
    它警惕的一步步地倒退,血色瞳孔锁定著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退出了那片黄沙的范围。
    下一秒,它猛地转身,驾驭一道血云,化作一线血光冲天而去。
    在孙悟空离开之后。
    那个猴尸影子在原地静立了许久,缓缓抬头,望向孙悟空消失的方向。
    它没有追击。
    片刻后,影子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散去,重新融入了漫天黄沙。
    ……
    新女儿国內。
    高处,正与苏晓晓通讯的陈玄忽然微一皱眉头,目光投向远方戈壁的方向。
    “怎么了,陈玄先生?”
    画面里传来苏晓晓紧张的声音。
    “……没事。”
    陈玄的视线在远方停留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就在刚才,他的【怪谈规则解析器】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异常剧烈的规则碰撞。
    是孙悟空。
    那股碰撞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他捕捉到的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他神色不变。
    取经团队的规则彼此相连,如同一个內部的生態系统。
    他能感觉到,孙悟空的【暴力】规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规则本身並未受损。
    孙悟空应该没事。
    陈玄压下心中的一丝波澜,重新缓缓坐下,示意道:
    “苏晓晓,你继续说。”
    眼底画面里的苏晓晓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开始匯报蓝星近来发生的“大事”。
    “我之前提到,全球掀起了一股学习神话民俗和规则推理的狂潮。”
    “这股风潮来得太快,这可能不是一种正常现象。”
    “但这只是开始。”
    苏晓晓话锋一转,“各国那些成功回归的天选者……”
    “他们突然集体在现实世界奔走,要求官方出资,或者自己集资,建立起一座座【神庙】!”
    苏晓晓调出一张张图。
    画面里,无数蓝星上的人神情狂热地在天选者新建的庙宇里参拜。
    “然后,一种被称为『恩赐』的现象,在全球范围內爆发了。”
    “无数普通人隨机觉醒了各种微弱的能力。”
    “民眾彻底陷入了狂欢,他们认为这是神跡,是天选者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奖励。”
    “也有些人坚信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还有全球范围內,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的『群体认同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异常飆升。”
    “人们变得前所未有的团结友善,目標一致,纷爭和矛盾急剧减少。”
    “就像……”
    “就像无数根独立的线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