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人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
    下一瞬。
    蜷缩在火光內圈的天选者们尖叫著向后退散。
    “三昧真火”圈出的一小片安全区,瞬间乱成一锅粥。
    “你在干什么!”
    火种队员等人瞬间赶过来,其中一人一拳重砸在罗里的下巴上。
    “砰!”
    罗里整个人被打得偏头,踉蹌著退后半步。
    他没有辩解,只是抬起下巴,朝地上那具歪著脖子的尸体努了努。
    “急什么?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丁若谷眉头紧锁,厉声喝止了还想上前的火种队员,自己拔出军刀,缓步上前。
    “都让开。”他低声道。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具尸体脖颈处的衣领。
    布料被掀开的一刻,他蹲下的身体微微僵住。
    “咕……滋滋……”
    一种古怪的声音从这尸体的內部传来。
    丁若谷让出半个身位,让身后的眾人能够看见,隨即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的尸体一点点乾瘪下来,被扭断的脖颈裂开一个创口。
    没有血流出,是芝麻大小的黑蝎在里面蠕动。
    “这……这是个人壳?”
    丁若谷接著用军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大量的小黑蝎从里面涌出来,在火光下疯狂地四散爬开。
    “呕……”
    火光里,那些幼小黑蝎子还在蠕动。
    几人同时施展出规则能力,光芒扫过,才將这些小黑蝎子灭掉。
    “……这是什么东西!”
    “它……它们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
    有人的声音颤抖,说著说,自己先白了脸,转身一阵狂吐。
    罗里擦掉嘴角的血跡,慢悠悠:“这傢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念叨著什么。”
    “你们以为他是嚇傻了在胡言乱语?它在跟外面那些东西,报我们的薄弱位置。”
    眾人闻言,一阵后怕。
    “幸好有罗里先生及时发现,把它清除了。”
    “这下安全了。”
    一个新人天选者,心有余悸地说道。
    “安全?”
    罗里发出一声更大的嗤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玩意儿,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重新变得惊恐的人群,环视著一张张脸。
    最后,他的手指直接指向丁若谷,贪狼等几名火种队员的方向。
    “我的直觉告诉我,像这样的派出来的【眼】,不止一个。”
    “它甚至可能就在你们这些人之中。”
    丁若谷脸色铁青。
    他没有反驳,因为就在看到那具乾瘪“人皮”的瞬间。
    他就已经瞬间想起了之前那个“画师”诡异。
    把活人变成皮囊,再把诡异塞进皮囊,混进人群,神不知鬼不觉……
    而真正让他心中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这个副本会一次性传送一百多人进来。
    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正好对应著这座客栈这个诡异领域里,葬身於此的火种小队的人数。
    “这是怪谈世界在用天选者的人数提醒我们。”
    “我们之中,混入了当初死在这里的“人皮”。”
    每个人都开始警惕地,打量自己身边的同伴。
    就在人群因罗里的指控而陷入彼此的猜忌时。
    “妈的!!”
    突然,一声咆哮从外围传来!
    破军冲了进来,他没经歷过刚才的事,脸色反倒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难看。
    “我刚布置下来的那些规则武器!刚才所有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红色!”
    “自爆倒计时不知道是被谁被强行开启了!”
    他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气:
    “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拉下了保险栓,我们现在已经全被炸上天了!”
    说完,他豁然转头,一双充满怒意眼睛盯住了人群中的青鳞,怒吼道:
    “刚才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靠近过那台武器。”
    “只有你伸手摸过它的外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到了青鳞身上。
    青鳞皱眉,“我什么时候去过外围?我一直待在內圈。”
    “你还嘴硬!”
    破军怒吼:“我一早知道你没安好心!”
    “先等一下。”
    “青鳞……他確实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这时,他身边的丁若谷,贪狼等人立刻作证。
    “没错,他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几乎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破军一愣。
    怎么可能?
    但他偏偏又知道丁若谷他们没有说谎。
    因为有冥河规则的联繫,让火种队內部的人都能感知彼此的內在状况。
    “那……那刚才跟我说话的……”
    “在那!”
    有人突然出声。
    眾人猛地循声望去。
    就在三昧真火安全区最边缘。
    火光与黑雾交界的一个位置,一张和青鳞一模一样的脸浮现在半空,注视他们。
    它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两边咧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烂牙。
    那个笑容,破军太熟悉了。
    跟外面那些守在黑暗里的诡异,一模一样。
    破军刚要扑过去。
    那张脸无声无息地向后一退,重新融入黑雾了。
    只剩下黑暗里,那一双眼睛,依旧静静看著他们。
    “啊!”
    “它能偽装成我们任何一个人!”
    “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不是也是诡异?!”
    “別碰我!离我远点!”
    人群彻底乱了。
    三昧真火的安全区里,竟比外面的黑暗更让人毛骨悚然。
    “肃静!”
    丁若谷嘶吼一声,强行压住了即將失控的局面。
    “现在开始,大清洗。”
    他咬牙道,“一个一个查,不能让偽装的东西,继续混在我们里面。”
    第一个想到的办法,是割腕。
    丁若谷第一个抽出军刀,在自己手腕上拉了一道,殷红的血,立刻顺著手腕淌了下来。
    “我是人。”
    他举起手腕,展示在眾人前面,沉声道,“下一个。”
    一时间,人群骚动起来。
    但在火种小队的注视下,他们即便是再不愿,也只能颤抖著排队。
    每个人都伸出手腕,刀刃划过,鲜血涌出。
    ……
    火光下,一道又一道伤口被划开。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是一滴又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引来不少诡异的贪婪窥视。
    “怎么会……”
    贪狼喃喃道,看著自己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刀。
    “每个人都是血,它们难道连血都能装出来?只有死了才会显出原形?”
    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有的直播间內,说什么的弹幕都有,却没有一条能给出真正答案。
    分不出来了。
    他们根本分不出来了。
    “玄神……”
    不知是谁,念出了这个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营地最深处那片黑暗。
    然而,那里的景象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黑暗深处,盘膝坐著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陈玄的身躯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畸变著,膨胀成了野兽的轮廓。
    身上属於猪八戒的烂肉和沙僧的青鳞还在融合。
    而在他的正前方。
    那具猴尸,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只有一圈圈三昧真火如鬼火般环绕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