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紧张,是我。”
    陈玄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城墙上下,数千名难民与原本严阵以待的城內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无比的寂静。
    “哐当。”
    一声声响,破军手中的扩音器滑落,在地面上翻滚几圈。
    他脸上的震惊,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狂喜。
    下一秒,一道没有经过任何装置加持,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传出。
    “玄神!”
    “是玄神回来了!!”
    城墙的各处。
    原本还散发著死亡气息的狰狞炮口,缓缓调转方向,收回了炮身。
    这些防御设备,在確认来者身份的瞬间,自行解除。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城外所有观望这一幕的难民都看傻了。
    “唰!”
    银色幽灵的队列中。
    一人直接扯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激动涨红的脸。
    是贪狼,她比过去,更显瘦削和凌厉,眼睛看到陈玄的瞬间就红了。
    “……”
    然而当陈玄转而看著她,有点无语。
    那眼神,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那分明是饿了许久的狼,终於看见一块鲜肉时,抑制不住的反应。
    没等对方像头髮疯的野兽般扑上来。
    陈玄手臂一甩,將一直扛在肩上,昏迷不醒的朴昌浩径直丟了过去。
    “他昏迷好几天了,能唤醒吗?”
    这一下,精准打断了贪狼即將爆发的情绪。
    她下意识接住朴昌浩。
    原本因为这个人被打断自己情绪,而闪过一丝不悦的眼神,在看清他的情况的瞬间,一下变得专注。
    她的手指直接翻开朴昌浩的眼皮。
    沉嚀一下,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小仪器,在他身上快速扫描。
    看著她这样子,陈玄反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能感觉到。
    贪狼原本性子中那股一点就炸的暴戾之气,似乎被磨平了许多。
    这一年,她显然学习了很多战斗之外的东西。
    “这个人好像是灵魂损伤严重,应该是过去长时间处於高位格规则的辐射环境导致的。”
    贪狼很快给出结论。
    “不过生命体徵稳定,可以抢救。”
    她没有多言,立刻向身后跟来的医疗成员打了个手势。
    几人迅速將朴昌浩接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紧接著,仿佛是约好了一般。
    客栈各处的高点瞭望塔上,一道又一道身影接二连三地纵身跃下。
    然后,他们纷纷扯下面罩。
    每一张露出的脸上,都交织著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此刻终於可以肆意迸发的狂喜与激动。
    这群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格外神秘强大的人,此刻像一群终於盼到家长回家的孩子,纷纷朝著陈玄涌来,將他团团围住。
    数千名怪谈世界的原住民,见状彻底懵了。
    他是谁?
    这个地方真正的主人?
    不,看这架势,这已经不是“主人”能形容的了。
    这更像是一种……活著的信仰。
    “玄神!”
    项广跑得最快,防护面罩被他一把扯下,胡乱攥在手里,一个急剎车衝到陈玄面前。
    “您终於回来了!我们一直在找您,直播间里一直没有您的画面。”
    陈玄在成为规则污染体后,记忆已经不存在消退的可能。
    他记得这个当初在陈家村副本里,被老队员罗光用生命换来生机的最为年轻的队员。
    此刻的项广,脸上早已褪去青涩,眼神锐利,浑身都散发著被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礪出的锋芒。
    “几个月时间,长进不小。”陈玄点头。
    “几个月?”
    项广一愣,隨即笑道,“玄神,您离开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一年?
    陈玄心中微动。
    从蓬莱仙岛,到宝象国,再到万寿山,於他而言,顶多也就过去了三个月。
    是南海落伽山那扭曲的规则?
    还是追逐真假美猴王时撕裂的空间裂隙,导致了时间流速的诡异变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城门外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嘶哑颤抖,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能不能……”
    一个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抱著一个瘦小的孩子,从拥挤的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孩子在那人怀里,露出的脖子的皮肤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血管。
    更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管不是静止的。
    有东西在皮肤下游移蠕动。
    偶尔会鼓起一个米粒大小的肉包,旋即又迅速塌陷下去。
    这人不敢看破军,更不敢看眼神冰冷的贪狼。
    只用一种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目光,无比祈求看著陈玄。
    “我排了三天三夜了……您是他们的头儿吧?求求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和我的孩子先进去。他快不行了!”
    人群骚动起来。
    “凭什么,按顺序来,谁把他拉回去!”
    “快闭嘴!你別坏了这里的规则,连累我们!”
    听到周围人的咒骂,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依旧不肯退缩。
    贪狼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混乱。
    陈玄的目光注视他片刻,看向破军:
    “你们在收容原住民?”
    “是的,玄神。”破军立刻匯报导,
    “您离开后,我们执行火种计划扩大这里,之后又外出搜寻您的踪跡,期间会救助一些人类。”
    “久而久之,名声就传出去了。平常一天最多几十个,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几千人。”
    “我们怀疑有『东西』混在里面,所以筛选检查进行得很慢。”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动容。
    过去,他们曾因一时的惻隱之心,导致基地被渗透,付出了血的代价。
    眼下这套铁血规则,是拿同伴的命换来的教训。
    陈玄的视线缓缓扫过城外那数千张面孔。
    有人满脸乞求,有人眼神麻木,有人暗藏怨毒。
    更有甚者,不自觉地將手伸进襤褸的衣服里,似乎正紧紧握著什么东西。
    不只是诡异。
    这些在怪谈世界挣扎求生的原住民,也大多不是善类。
    他们想进客栈,恐怕也不只是为了求生。
    陈玄抬起了手掌。
    他的掌心,直接对准了那个抱著孩子,还在苦苦哀求的男人。
    那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放大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