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泰。”
    吴慎这三个字一出口,奉天殿內彻底静了。
    齐泰。
    兵部尚书。
    先太子旧臣。
    也是昨日最早站出来替朱允炆说话的人之一。
    百官中,不少人下意识抬头,又立刻低下去。
    有人手指发僵,有人后背发凉。
    这条线,终於咬到大鱼了。
    朱允炆脸上血色退尽,嘴唇抖了几下。
    “吴慎,你疯了?”
    吴慎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声音沙哑。
    “殿下,臣已经护不住了。”
    朱允炆急得上前半步,宿卫立刻按住他。
    “你护什么?我与你並无私谋!齐泰也不会做这种事!”
    朱橞当场笑了。
    “刚才还说不认识吴慎,现在又替齐泰喊冤。朱允炆,你这嘴是单走一套,脑子是另一套?”
    殿內几个官员差点没忍住。
    朱允炆被噎得脸色发红。
    他看向朱允熥,眼泪又冒出来。
    “陛下,臣只是觉得齐泰素来忠直,他绝不会烧太庙,更不会偽造父亲遗言。”
    朱允熥看著他,眼底没有半点软意。
    “二哥,朕没问你。”
    朱允炆身子一僵。
    这句话不重,却把他所有话堵死。
    朱楹走到吴慎面前,低头问道:“齐泰如何吩咐你?”
    吴慎闭了闭眼。
    “昨日先太子驾崩之后,齐大人让人给臣送信,说陛下年幼,宗王掌兵,国本將乱。若不救允炆殿下,大明將来必被宗王掣肘。”
    朱橞冷笑:“说得挺好听。”
    吴慎不敢看他,继续道:“他让臣写一封先太子遗言,借刘伴伴之手送入宫中。只要陛下当眾迟疑,百官便可借势上疏,请陛下释允炆殿下。”
    曾秉正脸色铁青。
    “那太庙纵火呢?”
    吴慎喉咙动了动。
    “齐大人没说纵火二字。他只说,太庙若有异动,祖宗震怒,百官自会明白。”
    朱橞一步上前,抬脚就要踹。
    朱楹抬手拦住他。
    朱橞咬牙道:“还玩文字?太庙有异动,不就是让人烧?”
    朱楹看著吴慎。
    “谁负责太庙?”
    吴慎低声道:“陈助教串联国子监士子,蒋让给腰牌,周闻带人哭諫,另有人送火摺子和油布。臣只知这些。”
    朱楹问:“另有人是谁?”
    吴慎摇头。
    “臣不知。”
    朱橞冷声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吴慎浑身一颤,立刻道:“臣真不知!齐大人做事,从不让一人知道全局。臣只负责血书与翰林院的几名同僚,陈助教负责国子监,蒋让负责礼部纸库。”
    朱楹目光一压。
    “翰林院还有谁?”
    吴慎脸色更白。
    百官里,几个翰林出身的官员瞬间僵住。
    朱允熥看得清楚,声音冷了下去。
    “说。”
    吴慎额头磕在地上。
    “翰林编修方孝孺,侍讲黄子澄,都知情。”
    殿內轰的一下乱了。
    黄子澄。
    方孝孺。
    齐泰。
    这几个人连在一起,谁都明白意味著什么。
    朱允炆再也撑不住,急声喊道:“不可能!先生不会害我!他们只是为我鸣冤!”
    朱楹转头看他。
    “鸣冤需要偽造先太子遗言?”
    朱允炆喉咙堵住。
    朱楹又问:“鸣冤需要烧太庙?”
    朱允炆眼泪滚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朱橞冷哼:“你不知道的事真多。你身边人一边替你杀人放火,一边还挺懂事,从不告诉你。”
    这话扎得太狠。
    朱允炆脸色青白交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允熥站在御阶前,视线扫过满殿百官。
    “齐泰何在?”
    殿內无人敢答。
    一名宿卫入殿跪下。
    “陛下,齐泰府邸已被围住,但齐泰不在府中。”
    朱允熥眼神一冷。
    “不在?”
    宿卫低头道:“回陛下,齐泰一个时辰前离府,说是入宫请罪。但宫门记录中,並无齐泰入宫。”
    百官脸色又变了。
    朱橞咧嘴,笑意却冷。
    “跑了?”
    朱楹摇头。
    “他不会跑。”
    朱橞看向他。
    “为什么?”
    朱楹淡淡道:“他若跑了,就是坐实谋逆。齐泰这种人,要名声,也要贏。他不会背著一个逃臣的名声离京。”
    曾秉正立刻问:“王爷以为,他去了何处?”
    朱楹没有立刻答,而是看向吴慎。
    “齐泰让你写血书时,可还有別的话?”
    吴慎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
    “他说……若宫中事败,便要去一个陛下不得不见他的地方。”
    朱允熥眉头一紧。
    朱橞骂道:“又打哑谜。”
    朱楹眼神一沉。
    “文华殿。”
    王景弘脸色一白。
    “文华殿里供著先太子读书时用过的案几,还有先帝赐给皇太孙的经书。”
    朱允熥顿时明白了。
    齐泰若跪在文华殿外,以先太子旧臣的身份请罪,再把自己说成忠臣死諫,事情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百官看著。
    朱允熥杀他,是残害旧臣。
    不杀他,他就能藉机把朱允炆再推到台前。
    朱橞按住刀柄。
    “本王去拿他。”
    朱楹却道:“不,你不能去。”
    朱橞瞪眼。
    “为何?”
    “你去了,他会说宗王掌兵,胁迫先太子旧臣。”
    朱橞气得笑了一声。
    “那谁去?让他自己走进来?”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去。”
    奉天殿內一片安静。
    朱允熥没有迟疑。
    “好。”
    王景弘急忙道:“陛下,齐泰若在文华殿设局,御驾前往恐有危险。”
    朱允熥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假血书。
    “他拿父皇遗言做局,拿太庙做局,如今又拿文华殿做局。朕若不去,他还会有下一局。”
    他抬起头,声音发硬。
    “朕去见他。”
    朱楹拱手。
    “臣隨陛下同去。”
    朱橞立刻道:“本王也去。”
    朱楹看他一眼。
    “你带宿卫封住文华殿外三条道,不许任何人进出。刀收著,別让齐泰借你的刀说话。”
    朱橞脸一黑。
    “本王又不是傻子。”
    朱楹没说话。
    朱橞咬了咬牙。
    “行,本王收著。”
    朱允熥下令:“曾秉正,三司官员隨行。百官在奉天殿候旨。吴慎、刘伴伴、蒋让、周闻,严加看押。”
    宿卫齐声应下。
    朱允炆忽然挣扎起来。
    “陛下,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