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又停在练功房外,目光扫过一排排刚毕业的新人……这些孩子脸上还带著学生气,却已绷著劲儿往台上站。
    孔天成笑了一声:“看著她们,倒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几岁。”
    简明珊接得自然:“那您以后多来走动,咱们这儿全是年轻人。”
    孔天成摆摆手:“来多了,你该嫌我碍事了。”
    秘书立在一旁,垂眸听著,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孔天成。
    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简总从不轻易迎送,可上回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正是他。
    练功房內,郑裕芬正逐个面试。
    额角沁出细汗。
    她没听见脚步声,不知孔天成和简明珊何时来的,只觉后背发紧。
    这场面试只是公司流程中的一环,简总亲临,实在反常。
    她飞快抬眼瞥向门外……
    突然记起上次简总破例出门相迎的人,正是孔天成。
    而当时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司念念和温茵韵。
    她一边听周穆雪报完身高体重,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孔天成。
    果然,他朝司念念和温茵韵微微頷首,两人也立刻回了个浅笑。
    郑裕芬心下瞭然。
    “杨欣悦,九十分,通过。”
    她落笔乾脆,声音平稳。
    杨欣悦愣住,嘴唇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司念念和温茵韵高高举起拳头,朝她用力挥了两下,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过了?
    池慕情脸色骤沉,下意识望向郑裕芬,对方却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司念念声音清亮:“刚才说杨欣悦必刷的人,现在还能不能把话收回去?”
    池慕情嗓音发硬:“你给郑老师塞了什么?”
    “塞?”司念念嗤笑,“你眼里只有塞,別人眼里才有活儿。杨欣悦刚才那段定点转身加即兴pose,节奏稳、重心准、情绪到位……你真看了?还是光顾著盘算怎么把她踩下去?”
    池慕情喉头一哽,没再开口。
    “周穆雪,请上前。”郑裕芬报出下一个名字。
    周穆雪早没了刚才的鬆弛。
    杨欣悦过了,她却僵在原地没动,手指绞著裙边,慢慢挪到中央。
    表演结束,郑裕芬合上本子,眉心微蹙:“周穆雪,五十分,未通过。”
    她清楚简明珊就在外面看著。
    杨欣悦的成绩能交代得过去,周穆雪这一关,她绕不过去。
    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了……动作鬆散、节奏拖沓、表情游离,硬往上提,只会让简明珊当场皱眉。
    旁观的模特们面面相覷。
    不是都说周穆雪是內定的吗?怎么连初筛都卡住了?
    几个此前找过郑裕芬“打招呼”的女孩,不约而同低头,肩膀缩了缩。
    “周穆雪,五十分,未通过。”郑裕芬重复一遍,语调平静,“请离场。”
    周穆雪仍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目光直直投向池慕情。
    池慕情面无表情,指尖掐进掌心。
    郑裕芬这是要干什么?
    放走杨欣悦,她还能忍;
    连周穆雪都刷下来,是真不打算留余地了?
    池慕情察觉到周穆雪正盯著自己,面色又沉了几分。
    她预感到司念念接下来要开口,喉头一紧,再没心思多留。冷哼一声,转身便朝练功房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急促而生硬。
    司念念在她身后压低声音:“我说过,这次选拔一视同仁。有人真把后台当通行证了,倒也挺敢想。”
    池慕情脚下一顿,鞋跟歪斜半寸,隨即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去。
    周穆雪见状,没等池慕情发话,已先一步小跑著追出门去……她连多站一秒的底气都没了。
    池慕情跨出练功房,停在走廊中央。
    窗边站著几个人,孔天成正侧身同简明珊说话,简明珊微微頷首,余光却已落在她身上。
    “又是你。”池慕情踩著步子走近。
    孔天成眼皮都没抬,只將手插进裤袋,姿態鬆散。
    简明珊却往前半步,挡住了他半个身位,笑意未达眼底:“你是池慕情?东港娱乐的?”
    池慕情眼神一滯,迅速收起脸上那点戾气,垂眸躬身:“简总。”
    “日航和东港以前合作过几回,但最近没项目对接。”简明珊语速平缓,“你来这儿,是公事,还是私事?”
    “我……来看个同学。”她答得乾涩。
    她不怕简明珊,可没必要硬碰。对方既然替孔天成出面,那就说明这人不是摆设。她斜睨孔天成一眼,心里冷笑:老寡妇养的金丝雀,倒会挑地方站。
    “简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她略一頷首,转身就走,鞋跟声越行越快。
    周穆雪紧隨其后,几乎小跑著跟出大楼。
    刚踏出日航玻璃门,池慕情忽地剎住,扭头喝道:“你跟著我干什么?”
    周穆雪肩膀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学生时代,池慕情就是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她当跟班那三年,替她传话、挡骂、背黑锅,连替考都干过两回。
    “慕情姐……”周穆雪低头攥著包带,“我现在也在东港娱乐试镜,能不能……让我进你们公司?”
    她声音很轻,尾音却绷得极紧。
    那些年她替池慕情递烟、灌酒、撕情书、拦记者,图什么?不就图今天能搭上这条线?若连这点指望都要落空,那从前吞下的委屈,就得连本带利討回来。
    池慕情没应声,只朝身后四个助理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去车上等。”
    等人走远,她才重新看向周穆雪,上下打量片刻,语气淡了:“你底子不差,塞进二三线剧组跑龙套,我一句话的事。但……”她顿了顿,“你能给我什么?”
    她不信白干活的人。更不信白给好处的人。
    周穆雪没抬头,只慢慢鬆开包带,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浅痕。
    “我跟你走。”池慕情忽然开口,“机会给你了。接不接得住,你自己掂量。”
    ……
    “曲经理,谢谢您!”
    文珊珊抱著合同走出模特部办公室,指尖还带著纸张微凉的触感。她没想到签得这么顺,连改条款的环节都没卡住。曲经理甚至亲自送她到门口,握手时掌心温热,笑容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