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睿城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本地新闻推送,把屏幕转向他。
    標题刺眼:《任山连锁餐饮全线查封,涉嫌洗钱及偷税》。
    配图是执法车,红蓝灯在店招上扫来扫去。
    连任山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完了……怪不得他能活著出来。
    是孔天成放的。
    孔天成就是要他亲眼看著……自己一手建起的店门被封,帐本被查,招牌被摘,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剥得乾乾净净。
    美食广场,一家烤肉店靠窗的卡座。
    孔天成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玻璃窗外,任山连锁餐厅总店门口已贴上红蓝相间的封条。
    阿力的人一直没鬆手。
    从山庄逃出来的那一刻起,连任山父子就没甩掉尾巴。
    手机震了一下。
    “老板,连任山进了美食广场,正往总店走,离您不到两百米。”
    孔天成扫了眼屏幕,抬眼望向店內角落……七八个记者围坐一桌,啤酒杯碰得响,烤肉滋滋冒油。
    他招来张友德:“任山连锁那个老板,马上到门口了。你让记者们动起来,別等他进门再扑。”
    张友德立马起身:“明白,孔先生!”
    孔天成起身推门出去。
    刚踏出烤肉店,就看见连任山父子踉蹌著朝这边奔来。脚步虚浮,衣领歪斜,眼神发空。
    连任山衝到餐厅门前,盯著那张封条看了三秒,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孔天成……!!”
    声音劈了叉,像砂纸磨铁。
    “喊我?”孔天成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稳稳噹噹。
    连任山猛地回头。
    阳光正落在孔天成脸上,眉眼清晰,嘴角微扬。
    可连任山只觉得那笑像刀,一刀一刀削著他脑仁。
    “我要你死!”他吼完就扑。
    孔天成退半步。两名保鏢横跨一步,肩並肩堵住去路。
    “就是他!任山连锁幕后老板!”张友德一声喊,记者群轰地涌上来,话筒、镜头、录音笔全往连任山脸上懟。
    孔天成侧身让开半步,对著人群扬声:“他身上可能带东西,快叫人来。”
    隔著攒动的人头,他朝连任山挥了下手。
    “祝你顺心。”
    转身就走。
    阿力已在车旁候著。
    “老板,去哪儿?”
    “先去赛车俱乐部,换辆车,再去航空公司。”
    他要去看看李刚那边停著的私人飞机还在不在。
    赛车俱乐部展厅,陈天杰不在。孔天成径直穿过旋转门,出示通行证。
    经理快步迎出,点头哈腰。新来的,上任不到三天。
    “老板好!”身后跟著赛事管理员小薇。
    孔天成点点头:“你忙你的,小薇跟我就行。”
    经理立刻退开。
    小薇跟上前,压不住兴奋:“听说度假山庄的f1赛道已经铺完了?”
    “想调过去?”
    她眼睛一亮:“真能行?”
    那边有山有湖,有观景台,有直道、发卡弯、缓衝区……光是想想引擎声在山谷里撞回来的样子,就让人脚底发痒。
    “可以。回头自己跟陈天杰提。”
    小薇立刻绷直背,像接了军令状。
    孔天成绕过几排展车,在布加迪威龙前停下。
    就是它。
    “帅哥,帮我们拍张照唄?”
    两个年轻姑娘正围著车转圈,见他走近,其中一个举起手机,笑容甜得恰到好处。
    小薇刚要上前,孔天成伸手接过了手机。
    咔嚓两声。
    姑娘们凑过来谢他,他頷首,从小薇手里接过钥匙,拉开车门。
    她们刚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车门响,回头一看……
    那人正坐进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布加迪威龙的车標在阳光下反光。
    两人怔住,一个咬唇,一个低头翻包,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一倍。
    孔天成降下车窗,朝阿力招手。
    “阿力,把我在车库里的几辆旧车调一批,运去赛车度假山庄。乔志峰下周开始在那里集训,备战国际赛。另外,让车队全体过去陪练。”
    阿力点头,转身拨號。小薇也立刻掏手机。
    孔天成踩下油门,布加迪威龙滑出展厅。
    快到大门口时,他余光扫见那两个姑娘又站在路边,踮脚张望。
    车子停下来,车窗落下。
    “哎……帅哥!”其中一人挥手,“顺路捎一段?”
    他耸肩:“双座车。”
    “那……下次?”
    “下次再说。”
    油门一踩,引擎咆哮,车影瞬间切开空气。
    两人跺脚,一人摸出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目標脱离,撤回山庄。”
    孔天成驶过加油站入口,一脚剎车。
    旁边一辆奔驰抢在他前头插进加油位,擦身而过时,车窗降下……
    一只竖起的大拇指朝下。
    接著探出一张年轻脸,笑得张扬:“哥们,车是好车,手速不行啊!”
    孔天成没兴趣陪这群玩车的年轻人较劲。
    他名下的赛车俱乐部,签的全是国內一线车手,连乔志峰这种顶尖人物都在列。见过真正的快与稳,再看刚才那青年在弯道上硬掰方向盘、靠吼声压节奏的架势,孔天成只觉得像两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比谁蹬得响……差得不远,但也没啥好比的。
    奔驰后头跟著十几辆跑车,清一色敞篷或低趴款,最后一辆是兰博基尼。车標鋥亮,底盘压得极低,明显是领头的。
    孔天成把布加迪停到路边,让车队先过。
    兰博擦身而过的瞬间,驾驶座上那人偏头扫了一眼。
    孔天成认出来了。
    是郑愷光。
    上回在赛道看台边,跟在倩倩身边那个穿灰西装、总爱笑不笑的年轻人。
    副驾上果然是倩倩,正侧著脸望向窗外,没留意这边。
    郑愷光也看见了他。那天观眾席上,孔天成押注时从没失手过,一把接一把全中,郑愷光当时就记住了这张脸……沉静、不笑、不抬槓,贏了也不多话,像台精准的机器。
    此刻见他开著布加迪,郑愷光心里更没底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想开口打个招呼,可两车一错即逝,连挥手都来不及。
    孔天成把车开到加油站桩位旁,摇下车窗,把钥匙递给工作人员:“98號,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