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抓药吧,別耽误了时间,回去让孩子多喝点温开水。”
    温浅温和地笑著,把她送到了诊室门口。
    看著女同志抱著孩子急匆匆下楼的背影,温浅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回到诊室,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整个下午,除了这两个特殊的患者,她的第三诊室便再也没有其他人光顾。
    走廊里的喧囂声渐渐弱了下去,冬日的暖阳也彻底落了下去,窗外的天色变得有些灰濛濛的。
    温浅把桌上的病历本整理好放进抽屉,又把钢笔帽盖上。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盆前,仔细地用肥皂洗了手。
    凉水有些刺骨,但却让她有些疲惫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洗完手,温浅把红围巾一圈圈地缠在脖子上,又穿上了那件厚实的大衣。
    她拎起自己的帆布包,锁好了第三诊室的木门。
    温浅路过一诊室和二诊室的时候,发现门还开著。
    一诊室的门口还排著四五个患者,都是些捂著腰或者揉著腿的老人家。
    刘大夫正坐在桌前,满头大汗地给一个老大爷把脉,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著什么。
    而二诊室的江建国,门前也围著三四个人,他正扯著嗓子跟一个中年男人爭论著药费的问题。
    “嫌贵你別开啊,这药就是这个价,嫌贵回家熬薑汤去!”
    江建国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温浅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
    她本想著要不要进去帮帮忙,分担两个病人。
    但转念一想,现在要是主动去帮忙,指不定又被江医生编排成什么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个新环境里,还是低调些好。
    温浅自嘲地笑了笑,收回视线,迈步往楼下走去。
    出了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温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走到车棚,推著自己的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走了出来。
    车座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温浅用手套拍了拍,然后跨上车,用力蹬起了脚踏板。
    镇上的道路有些坑洼不平,积雪被车轮碾压后,结成了坚硬的冰溜子。
    温浅骑得极慢,双手死死地攥著车把,生怕一不小心摔个大马趴。
    骑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的街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铜锣声。
    “当——当——”
    “吹糖人嘍,好看又好吃的糖人嘞!”
    一个苍老而吆喝声在寂静的冬日街道上迴荡开来。
    温浅捏了捏车闸,在路边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摆著一个挑子,一个穿著破旧羊皮袄的老大爷正坐在小板凳上。
    挑子的一头是个木箱子,上面插著几个吹好的糖人,有孙悟空,有小兔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金黄的光泽。
    几个流著鼻涕的小孩正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温浅看著那些糖人,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大宝和二宝那两张肉乎乎的小脸。
    这两个小傢伙,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看到这个肯定高兴。
    温浅推著自行车走了过去。
    “大爷,这糖人怎么卖的?”
    温浅轻声问。
    “五分钱一个,姑娘,想要个啥样子的?”
    老大爷抬起头,满脸的褶皱里都带著和蔼的笑意。
    “给我来两个,要个小兔子的,再要个小猪的吧。”
    温浅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了过去。
    “好嘞,大爷这就给你吹。”
    老大爷接过钱放进兜里,伸手从锅里揪出一块热气腾腾的麦芽糖。
    他把糖团在手里揉了揉,然后拉出一根细细的管子,把嘴凑上去轻轻一吹。
    隨著他的呼吸,那团黄褐色的糖稀渐渐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老大爷的手指飞快地捏弄著,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又拿出一根竹籤子,往糖人底下一粘,递给了温浅。
    “拿著,姑娘,小心別碰碎了。”
    “谢谢大爷。”
    温浅接过小兔子糖人,看著它精致的模样,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老大爷手脚利索,没一会儿,另一只胖乎乎的小猪也吹好了。
    温浅一手扶著自行车把,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著两个糖人,继续往军区的方向骑去。
    冬日的暮色来得极快,此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路边的路灯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还没到四合院门口,温浅远远地就瞧见自家院门大敞著。
    两个穿著红色大棉袄的小身影,正像两个小肉球一样,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摇摇晃晃地走著。
    那是大宝和二宝。
    温浅心里一暖,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拨动了一下自行车的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听到声音,院子里的两个小傢伙动作齐齐一顿。
    大宝先扭过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看到温浅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二宝也跟著转过头,小嘴一瘪,眼眶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水。
    “妈……妈……”
    大宝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就往大门口扑。
    二宝则是直接扯开嗓子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温浅见状,心里疼得不行,忙把自行车往院墙上一靠,连脚架都顾不上支,就小跑著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妈妈回来了。”
    温浅刚蹲下身子,两个小傢伙就一左一右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大宝把小脑袋死死地埋在温浅的颈窝里,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揪著温浅的衣领,哭得一抽一抽的。
    二宝则是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温浅的大衣上,哭声震天响,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温浅用胳膊把两个孩子搂得紧紧的,不停地亲吻著她们汗津津的小脑门。
    “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妈妈今天上班去了,这不是回来了嘛。”
    温浅轻声细语地哄著,温柔地拍著她们的后背。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些酸涩,这段时间以来,她还真没离开过她们这么长时间。
    哄了约莫五分钟,两个小傢伙的哭声才渐渐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