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洲看著她,眼神里满是不舍。
    温浅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知道了,快放手,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温浅挣脱开他的手,推开车门,动作迅速地下了车。
    “啪”的一声,她撑开了手里那把红色的小雨伞,將外面的风雨瞬间隔绝。
    她转过身,隔著车窗玻璃朝裴宴洲挥了挥手,便转过身,快步朝医院的大铁门走去。
    裴宴洲坐在车里,双手扶著方向盘,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著那个在雨幕中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
    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大铁门內,他才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男人缓缓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朝著部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浅撑著伞,踩著有些湿滑的地面,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雨水顺著伞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温浅收起雨伞,走进了有些阴冷的门诊大楼。
    此时,走廊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一些医生和护士的身影,大家都在忙著做上班前的准备工作。
    温浅快步朝二楼的中医科走去。
    刚走到中医科的走廊尽头,就看到江建国正端著一个白瓷茶缸,站在办公室门口四处张望著。
    一看到温浅走过来,江建国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哟,温大夫,今天来得挺早啊。”
    江建国一边说著,一边有些探究地朝窗外的大门口方向张望。
    “今天这鬼天气,路可不好走,温大夫今天怎么没坐那辆军车过来啊?”
    温浅无奈,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目不斜视地从江建国身边走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路滑,我走过来的,锻炼身体。”
    温浅说完,便直接推开了自己诊室的木门,顺手將门虚掩上,將江建国那有些尷尬和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她走到衣帽鉤旁,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掛好,换上了那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大褂。
    接著,她走到办公桌前,將帆布包里的中医书和钢笔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新的一天工作,又要开始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著。
    细细密密的雨丝砸在窗户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沙沙声。
    二月的南城,空气里裹挟著刺骨的潮气,仿佛能顺著衣服缝隙一直钻进骨头缝里。
    温浅刚在办公桌前坐下,端起刚泡好的热茶。
    诊室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单薄的身影缩在门缝处,迟疑著不敢进来。
    温浅抬头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进来的是前几天那个高二的女学生。
    她身上的外套已经全湿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头髮也被雨水打湿,几缕湿发黏在额头上,显得异常狼狈。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便宜的布鞋,此时已经被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女学生站在门口,双手死死地攥著书包带子,浑身都在不停地打著哆嗦。
    温浅看著她这副模样,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快进来,把门关上,別在外头吹风。”
    温浅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將门关好。
    暖气虽然没有,但屋里总归比走廊要避风一些。
    女学生顺从地走了进来,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著肩膀站在一旁。
    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冻得发紫。
    “先把湿外套脱了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温浅说著,便伸手去帮她拿掛在衣架上的干毛巾。
    女学生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医生。”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牙齿也在不停地打架。
    温浅嘆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大衣旁,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
    “把这个披上吧,虽然不是新的,但好歹是乾的。”
    温浅把围巾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温和。
    女学生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双手紧紧地抱著怀里的书包。
    “谢谢医生,我真的不用,我不冷。”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著温浅,眼神里满是哀求与绝望。
    温浅见她坚持,便没有再勉强,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坐下。
    “坐吧,坐下说。”
    温浅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
    女学生迟疑了一下,这才挪动著僵硬的步子,慢慢坐了下来。
    她只敢坐椅子的一个边角,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
    温浅看著她,轻声开口问道。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学生低著头,双手在书包带子上用力地抠著,指甲缝里还带著些许黑色的泥垢。
    诊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那永无止境的雨声,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人的耳膜。
    过了好半晌,女学生才缓缓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
    “医生……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开一副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温浅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开什么药?你哪里不舒服吗?”
    女学生咬著惨白的下唇,眼泪终於决堤,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就是……就是那个药。”
    “我肚子里那个……不能生下来。”
    “求求你,给我开一副能打掉他的药吧。”
    听到这话,温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还带著稚气的女学生,心里嘆了口气。
    “不可以,我不能给你开这种药。”
    “我是中医,我们这里不隨便开墮胎的药,那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而且,私自用药是非常危险的,会出人命的。”
    温浅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女学生听到“人命”两个字,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医生,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捂著脸,低声呜咽起来,泪水顺著指缝不断地往下流。
    “你应该去楼下找妇產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