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诊室里刚好没有別的病人。
    “行,你让她进来吧。”
    杜医生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平静。
    温浅走到门口,把一直缩在墙角的女学生带了进来。
    隨后,温浅顺手將诊室的木门关紧,並从里面反锁上了。
    女学生一进屋,看到杜医生那张严肃的脸,整个人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低著头,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更不敢看杜大夫。
    温浅走到杜医生桌前,压低声音把女学生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杜医生,这孩子是高二的学生,前几天在我那儿查出怀孕了。”
    “她年纪小,家里管得严,心里害怕,所以一直不敢来妇產科。”
    “我想著,这事儿还是得麻烦你这边看看怎么处理最安全。”
    温浅的话说完,诊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杜医生听完,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她在妇產科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荒唐事没见过。
    她只是淡淡地看著站在一旁的女学生,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头抬起来。”
    女学生颤抖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却根本不敢直视杜医生的眼睛。
    “你今年多大了?”
    杜医生看著她,开口问道。
    “十七……”
    女学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样。
    听到“十七”这个数字,杜医生那原本就严肃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隨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
    “在我们医院,像你这个年纪的,没有父母签字同意,我们是绝对不能给你开墮胎药,更不能给你做流產手术的。”
    “这是医院的死规定,谁来也通融不了。”
    杜医生的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女学生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杜医生的办公桌前。
    “医生,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
    “我真的不能让我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求求你,你就当是救人一命,帮我做手术吧,我求求你了!”
    她不停地哀求著,那悲惨的哭声在狭小的诊室里迴荡。
    杜医生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学生,眼里的神色十分复杂。
    有同情,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杜医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你早知道你爸脾气不好,早知道这事能要你的命,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年纪轻轻的,不好好读书,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在出了事,知道来求医生了,早干什么去了?”
    杜医生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大锤,重重地砸在女学生的心口上。
    女学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杜医生,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与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现在的她,除了害怕和绝望,又还能做什么呢?
    女学生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连头都顾不上抬。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过身,疯了似的拉开诊室的门,冲了出去。
    “哎!你別乱跑!”
    温浅见状,急忙想要伸手去拽她。
    可女学生跑得极快,等温浅追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雨幕之中。
    温浅看著那空荡荡的走廊,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著诊室里的杜医生。
    “杜医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温浅的语气里满是歉意。
    杜医生此时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脸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在妇產科,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杜医生嘆了口气,把桌上的病歷整理好。
    “这女孩子还未成年,我们要是私自给她做了手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到时候她的家人闹起来,不仅我们两人的工作保不住,甚至连医院都要跟著遭殃。”
    “我们当医生的,同情心可以有,但原则不能丟。”
    杜医生的声音低沉,却透著一种歷经沧桑的理智。
    温浅点了点头,也知道杜医生说的是大实话。
    医患关係一旦紧张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明白,杜医生,今天谢谢你了。”
    温浅真诚地道了谢。
    “行了,都是同事,客气什么。”
    杜医生不在意的摆摆手。
    温浅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妇產科的诊室。
    一楼的走廊里依旧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浅顺著楼梯一步步往回走。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脑子里还一直闪现著刚才那个女学生绝望的眼神。
    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温浅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下午的走廊显得空落落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中医科里,今天下午格外冷清。
    江建国和刘大夫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下班点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江建国端著茶杯,斜著眼瞅了温浅一眼,便冷哼著先一步出了门。
    刘大夫朝温浅和蔼地笑了笑,叮嘱她路上小心,也跟著走了。
    温浅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
    终於到了下班的时间。
    温浅没有多留,她把桌上的病历本理顺,整齐地码放在抽屉里。
    钢笔的盖子被她仔细地套好,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她站起身,把白大褂脱下来,掛在门后的衣鉤上。
    换上自己的呢子大衣,温浅又把围巾系好。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她和裴宴洲说的,让他下班后不要进来医院接,在外面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