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继续道。
    “你儿媳妇生了病,医生给她开药治病,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把药砸了,还在这里诬陷医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赵金花一听“违法犯罪”四个字,顿时有些嚇破了胆,脸色白了白。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要回我的钱……”
    “想要钱?去跟公安说吧!”
    廖院长转过头,对身后的两名保卫科干事使了个眼色。
    “把她带到保卫科去,顺便通知派出所,就说有人在医院聚眾闹事,砸毁公物,诬告医生!”
    两个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赵金花给架了起来。
    赵金花这下是彻底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来闹著退个钱,怎么就要被抓去派出所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赵金花拼命地挣扎著,嘴里大喊大叫。
    “温大夫,我错了!我不要钱了!药我也不退了!”
    “求求你別报公安,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家里还有鸡要喂,还有猪要餵啊!”
    然而,任凭她怎么哭喊,保卫科的干事也没有鬆手,直接把她给拖了出去。
    走廊里,赵金花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围观的群眾见没戏看了,也在廖院长严厉的目光下,纷纷散去。
    诊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是地上那一地的药片和粉末,还在彰显著刚才的混乱。
    廖院长嘆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著温浅。
    “温大夫,让你受委屈了。”
    “基层医院就是这样,老百姓文化水平不高,有些时候確实有些愚昧和野蛮。”
    “你別往心里去,安心工作,医院和组织永远是你的后盾。”
    温浅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
    “廖院长,我没事,谢谢您及时赶过来。”
    “嗨,这没什么,行了,你先收拾一下,准备接诊下一个病人吧。”
    廖院长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诊室。
    温浅看著地上的狼藉,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从门后拿来笤帚和簸箕,弯下腰,耐心地把那些散落的药片和药粉一点点扫了进去。
    看著这些被糟蹋了的药,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药,本该是用来救人、缓解痛苦的,如今却落得个垃圾堆的下场。
    更让她担心的是,郭凤琴那个可怜的女人。
    婆婆闹了这么一出,药也没了,她回去之后,还指不定要遭受怎样的虐待和折磨。
    女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温浅深吸了一口气,將垃圾倒进纸篓里,重新坐回了诊桌前。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努力排遣掉心中的负面情绪。
    不过,想到被带到保卫科的赵金花,温浅想了一下,还是走的出去。
    温浅转过身,抬脚走出了中医科诊室。
    走廊里的风呼呼地吹著,带著一丝初春的料峭寒意。
    她把双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顺著有些斑驳的水泥楼梯往下走。
    楼梯拐角处的绿色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墙体。
    还没走到一楼的保卫科,一阵尖锐而高亢的哭闹声就顺著空旷的走廊传了过来。
    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一听就是赵金花那独特的破锣嗓子。
    “我不去公安局,打死我也不去!”
    “你们这帮黑心的狗腿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婆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温浅微微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保卫科的办公室设在一楼最东头,旁边紧挨著医院的锅炉房。
    此时,办公室那扇破旧的木门敞开著,门口还零星围著几个看热闹的患者家属。
    温浅走上前,轻轻推开围观的人群,迈步走了进去。
    狭窄的办公室里充斥著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味和煤炭燃烧后的硫磺气味。
    正中间的地上,赵金花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地抱著一根沉重的办公桌腿。
    她身上的那件藏青色粗布棉袄已经蹭满了灰尘,原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此时更是散落开来,活像一个疯疯癲癲的疯子。
    两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著麻绳却根本不敢用力去拉她。
    “老太太,你赶紧起来,跟我们去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清楚!”
    其中一个高个子干事黑著脸,大声地呵斥著。
    “我不去!”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老娘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桌角上!”
    赵金花一边嚎叫著,一边把头往桌腿上猛磕,一副要死要活的无赖模样。
    就在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温浅。
    赵金花的声音骤然停顿了一秒,那双满是红血丝的三角眼里瞬间喷射出怨毒的光芒。
    “你这个杀千刀的烂货,你还敢来!”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猛地鬆开了抱著的桌腿,指著温浅的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害的,你开那些毒药想毒死我儿媳妇,现在还想让公家的人把我抓走!”
    “你年纪轻轻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降个雷劈死这个黑心肝的女大夫吧!”
    赵金花骂得唾沫星子乱飞,每一句话都带著极度难听的乡下土话。
    温浅却没有像刚才在诊室里那样动怒,反而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赵金花。
    那眼神冷淡得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一出滑稽丑剧。
    旁边的两个保卫科干事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拦住赵金花。
    “温大夫,您別理她,这疯婆子已经在这里闹了半天了。”
    “我们这就把她扭送到公安局去,绝对不让她再耽误您的工作。”
    温浅朝著两名干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不要动手。
    “没事,让她骂。”
    温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