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记,梦里的厕所千万別去上!”
    王聪说完这句话,眾人愣了一秒,然后鬨笑声炸开了。
    笑归笑,气氛確实鬆了不少。
    毕竟接下来要干的事,说白了就是一群人跑到一颗连名字都没有的外星球上去溜达。
    那颗星球目前已知的情报只有一条:会让人睡死。
    未知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不过王聪这一句屁话,倒是把大家绷著的那根弦鬆了松。
    没人再提问了。
    “穿装备!”
    王聪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往身上套太空衣。
    不光是科研队的人,修仙的也穿,戴表的也穿,王聪自己也穿。
    这身太空衣是赵刚带著科研队在修仙世界里花了好几年搞出来的,虽然外观跟地球上的差不多,但內核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抗压,抗辐射,抗撞击,这些是基本功能。
    关键是配了一套独立的维生循环系统,氧气再生、体温调节、营养液注入、废物回收,一应俱全。
    用赵刚的话说,穿著这玩意在真空里躺一个月都死不了。
    甚至於排泄的问题,也做了专门的处理模块。
    这帮搞科研的人在这种细节上从不含糊。
    王聪把太空衣穿好,检查了一下密封性,没问题了!
    然后转身面向副本结界方向。
    “锅锅噠噠噠,巴巴波波波~”
    “波~”
    波波出现了。
    王聪笑道:“別跑哦,干活。”
    这次是群殴……
    一波一剑,副本斩开。
    一艘艘小型飞船从酒剑仙副本里鱼贯而出。
    紧跟著是修仙队伍,科研队伍,最后是王聪的队友们。
    两颗太阳掛在紫色的天空上。
    红褐色的沙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些玉石质地的枝干零零散散地戳在地面上,在紫光下泛著一层灰濛濛的光泽。
    赵刚踩上地面的第一步就抬头看向天空,透过头盔面罩盯著那两颗恆星。
    “真美啊!”
    赵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聪没搭理他。
    他在观察所有人的状態。
    方源落地后第一时间抬起手腕,也不管密封不密封,直接打开一个口子。
    然后几百只小虫子从太空衣的小口子里钻出来,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科研队这边,领队正在组织列队,准备按照预定方案分组展开探测。
    口令刚喊了一半。
    有人打了个哈欠。
    然后第二个人也打了。
    第三个,第四个。
    像传染病一样,哈欠从队伍前排蔓延到后排,速度快得离谱。
    “不是吧,这才多久?”
    王聪话还没说完,前排一个穿太空衣的研究员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沙地上,然后侧身倒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噗通。
    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
    科研队的列队还没排完,人已经全躺平了。
    赵刚倒下之前还在试图往仪器上按按钮,手指戳了两下没戳准,然后整个人趴在了设备上,呼嚕声透过通讯频道传了出来。
    王聪转头看队友那边。
    姜易正使劲掐自己大腿,掐了两下,手鬆了,人也倒了。
    朱军双手抱胸站著,眼睛已经闭上了,靠著一块石头,姿势倒是挺帅,但鼾声出卖了他。
    张然更乾脆,赶紧找了个乾净地的位置躺下。
    陆雪琪倒下的时候还保持著抵抗睡眠姿势,大概是想用冬眠术反抗睡眠。
    方源是最后一个倒的。
    他倒下之前看了王聪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也睡了。
    王聪又看了一眼修仙队那边。
    秦风、齐夏这些筑基期以上的主力倒下的时间跟队友们差不多。
    “修仙的也扛不住?”
    王聪搓了搓下巴。
    从进入昏睡的时间来看,修仙的、戴表的、普通人,基本没有区別。
    顶多差个几秒钟。
    也就是说,这种催眠效果对修为和异能没有针对性,不管你什么底子,该睡就睡。
    整颗星球上就剩王聪一个人还站著。
    应该是精神世界的差距吧!
    王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太空衣里面,龙形纹身又自动激活了。
    “怎么回事?”
    他明明穿著太空衣,呼吸的是维生系统里的循环空气,根本没有接触这颗星球的大气。
    但纹身还是跳出来了。
    说明危险不仅仅来自空气。
    还有別的东西。
    王聪站在一群睡著的人中间,四下看了看。
    安安静静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分钟过去。
    困意开始找上王聪。
    王聪没有硬撑,一有感觉,立马传送回了酒剑仙副本。
    然后在副本里睡了一觉。
    醒来后,王聪立刻传送回那颗星球。
    落地的一剎那,他就看到了不对的东西。
    “操。”
    科研队里,有些人的太空衣面罩后面,脸变了。
    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
    看起来像是变老,但又不完全老。
    一个女科学家,左眼周围的皮肤皱纹密布,眼窝深陷,像是八十岁的老太太。
    右眼却只有五十来岁的样子,鱼尾纹浅浅的。
    但嘴巴和下巴的皮肤又嫩得很,二十来岁的质感,饱满光滑。
    再往下看,左手乾枯得像鸡爪,右手却还是正常的。
    东一块老,西一块年轻,拼在一起,像是用不同年龄段的零件拼出来的人。
    王聪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快步走过去,挨个检查。
    科研队里这种情况最严重。
    不过那些在修仙世界里多少修炼过一两个境界的人,虽然也有类似的变化,但程度轻得多。
    可能就是手指头老了一截,或者一只耳朵乾瘪了一点。
    秦风、齐夏这些筑基期以上的主力修仙者,没发现明显变化。
    再看队友那边。
    朱军的左小臂皮肤鬆弛了一圈,姜易的右脚踝处明显萎缩了一些,张然的头髮全部变白了。
    方源的四肢枯得像根树枝。
    戴表的人在昏睡状態下,身体的抗性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怎么还不醒?”
    这帮人睡得比他早,按理说应该比他先醒才对。
    但一个个都躺得死死的,鼾声此起彼伏。
    王聪在这颗星球上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一个人醒。
    这时,王聪的困意又来了。
    王聪没再等,这次他把一部分人搬进了酒剑仙副本。
    在副本里,王聪睡了第二觉。
    醒来。
    身边的人还在睡。
    看来醒来的时间跟在哪里睡没有关係。
    继续等吧。
    王聪睡了第三觉。
    这次醒来的时候,终於听到了动静。
    “嗯……”
    赵刚第一个醒的。
    老头子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我的身体!”
    太空衣內部的生命体徵监测系统疯狂报警,红色警告在面罩內侧的显示屏上闪个不停。
    紧接著其他人也陆续醒了。
    “我怎么了?”
    “我的肾怎么衰竭了?”
    “全身有一半器官都不行了,这他妈什么情况?”
    “老张!老张你醒醒!”
    一个科研队员使劲摇旁边的人,摇了几下,手停住了。
    “不好……他已经死了。”
    太空衣里的维生系统还在运转,但里面的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赵刚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透过太空衣的內层感应面板,那条腿的肌肉组织已经完全乾枯萎缩了,骨头都露了出来。
    赵刚没有慌。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手錶上的虫之力,整个人的身体化为大头虫形態,再变回人形。
    然后腿就恢復了。
    方源和陆雪琪用了同样的方法,虫化再人化,身体异常消失。
    朱军更简单。
    他全身化为火焰形態,烧了两秒钟,重新凝聚成人形,左小臂恢復正常。
    全程没有烧到太空衣丝毫,可见其对火焰的掌控能力。
    张然化成水,再变回来,白头髮没了。
    姜易全身电弧闪了一下,雷电形態走了一圈,身体重组完毕。
    恢復正常之后,姜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轻鬆。
    而是一副后怕的模样。
    別人就算了,你都恢復了还这样怕,就有点对不起之前那么多次回档的经歷了。
    王聪吐槽道:“姜易,你不是恢復了吗?怕个蛋。”
    姜易咽了口口水:“不是的,聪哥,我做梦了。”
    王聪:“梦见波波被揍了?”
    “不是的,我真梦到上厕所了。”
    “我都已经脱了裤子了。”
    王聪挑了挑眉。
    姜易继续说:“结果我一低头,看到马桶旁边贴了一条標语。”
    “水花压一压,文明靠大家。蹲完抖一抖,没纸也能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女厕所,硬生生憋住了。”
    王聪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你小子绝对去过女厕所!”
    ……
    相比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科研队就没这么幸运了。
    赵刚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统计了一下。
    死了三百多人。
    大部分是完全没有修为的普通科研人员。
    少数有修仙经歷的,活下来了,但身体状况也很糟糕。
    倖存者们面面相覷,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王聪站到一块高处的石头上,对著下面喊了一嗓子。
    “大家不要害怕!”
    眾人抬头看他。
    王聪顿了顿。
    “一会还会睡的。”
    “……”
    赵刚没工夫跟他扯淡,立刻组织还能动的人抓紧时间收集数据。
    仪器展开,探测器激活,採样设备运转。
    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五分钟后。
    哈欠又来了。
    一个接一个倒下。
    赵刚手里还攥著一个大气採样瓶,人已经趴在仪器上了。
    这一轮睡醒之后,又死了一百多人。
    然后又睡。
    又醒。
    又死了几十个。
    如此反覆,连续睡了五轮。
    到第五轮醒来的时候,还活著的人就只剩两类了。
    戴表的。
    和修仙境界在筑基期以上的。
    完全普通的人,或者境界太低的,全部没能撑过来。
    五轮之后,催眠的效果似乎减弱了。
    不是不困了,而是能扛得久一点了。
    大家打著哈欠,眼皮耷拉著,但至少还能站著干活。
    科研队剩下的人终於有了足够的清醒时间展开全面检测。
    仪器一台台架起来,数据一组组跑出来。
    “大气含氧量百分之五,二氧化硫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
    “地表温度波动剧烈,相隔三米的两个测量点温差达到四十度……”
    “双星轨道周期经初步计算,大约在十个地球日左右……目前无法確认该星系在银河系中的坐標位置……”
    除了研究环境的,还有人在研究人体变化。
    不管是死掉的还是活著的,都被仔细检查了一遍。
    结论让人困惑。
    体內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物质。
    没有毒素,没有辐射残留,没有未知微生物。
    就是身体的部分位置老了。
    而且不是均匀地老,是一块一块地老,毫无规律。
    赵刚蹲在一台重力检测仪前面,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又跑到另一台设备前面,调出另一组数据。
    对比。
    再对比。
    “不对,不对!”
    赵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语速很快。
    王聪走过去:“什么不对?”
    赵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做了一轮计算。
    他把两台设备的数据叠在一起看,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他猛地抬头。
    “不是引力异常!”
    “什么意思?”王聪问。
    赵刚指著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
    “我一开始以为这颗星球的引力分布不均匀,因为我们测到的重力加速度在不同位置差异很大。但这解释不了人体的变化。”
    他切换了一个画面,上面是一张星球地表的热力图,但顏色標註的不是温度,而是另一个参数。
    “我用两台同步原子钟做了对照实验。”
    “两台钟相隔只有五米。”
    “十分钟后,一台走了六百秒,另一台走了五百八十七秒。”
    “这颗星球的地表存在大量微观尺度的时空曲率畸变区域,每一个畸变区域內的度规张量都不一样,导致相邻空间的固有时產生差异!”
    “之所以会陷入睡眠,或许也是因为大脑不同神经元陷入不同的时间区域有关!”
    “但是……还是有一些没法解释的现象……比如为什么我们醒来的时候,不会出现身体变化!”
    王聪听的迷糊,打断道:
    “老赵,没法解释的就先別解释,能不能把你刚刚说的,用人话说一下。”
    方源总结了一句:“就是时间乱流吧!”
    王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