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启运:我成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了?
    那一瞬间,方不群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
    但酸归酸,作为在江湖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更清楚这张纸意味著什么。
    方不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酸楚。
    他神色郑重,甚至带著几分敬畏地拉著徒弟坐下,那表情比祭祖时还要严肃。
    “启运,你给我听好了。”
    方不群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张大人待你极好,简直是恩同再造。
    你切莫失了分寸,日后定要忠诚不二,尽心竭力,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若是你敢生出半点二心,为师第一个清理门户!”
    方启运被师父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嚇了一跳,连忙重重地点头。
    “弟子省得!弟子这条命都是大人的!”
    即便师父不提,他也早已对张显赫死心塌地。那种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方不群看著徒弟那副懵懂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手指用力地敲击著桌面上的委任状。
    “不,你不晓得。”
    他指著委任状上的字跡,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张显赫手段的恐惧。
    “你以前是个什么身份?江湖草莽!”
    方不群如数家珍道:“正常情况下,像你这种被朝廷招安的江湖人,若是没有泼天的功勋,最多只能拿到从九品承节、主簿,或者是诸州司士、將仕郎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那是官场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张大人硬是助你得到了正八品承事郎的官阶!”
    方不群旋即竖起三根手指,在方启运眼前晃了晃,眼神炽热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这其中差了整整三个档次?”
    “从九品,正九品,从八品,然后才是正八品!”
    “官场之上,一步一登天。
    每一个品级的跨越,都需要无数的银子铺路,需要无数的人情堆砌,甚至需要熬白了头髮、耗尽了心血!
    这三个档次,便是权势之间的天差地別!”
    方启运听呆了:“啊?”
    可自家主公每次升官,都是从正x品晋升,从来没有在从x品的官阶待过。
    竟然还有这种讲究?
    见状,方不群似乎觉得这些枯燥的品级还不足以让这个傻徒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吃般不可思议的口吻,补充了一句最直观的解释。
    “你平日里爱听戏,那些戏文话本里唱的所谓大人物,那些威风凛凛、升堂断案的京府判官、掌管一方生杀大权的京畿县令、赤县丞,实际上,也都只是和你一般无二的正八品而已!”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方启运彻底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不错的官职,却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在他的认知里,戏文里的县太爷那就是天大的官了,是能让老百姓下跪磕头、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而现在,自己竟然和那些大人物平起平坐了?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看著自己手中的官印,他颤抖著抬起手,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呆滯,傻傻地问道:“啊这————这么说,我成“大人”了?我成戏文里的那种青天大老爷了?”
    方不群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
    他用一种看自家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盯著方启运,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感慨。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傻小子,你这是祖坟冒青烟,跟对了人啊!张大人这是在为你铺路,是在把你当心腹培养啊!”
    方启运呆呆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张显赫那淡然微笑的面容。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这句古话不再是书本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血,在他胸膛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北风捲地,枯草折腰。
    那场惊世骇俗的交锋,最终消散在荒野的风声里。
    张显赫与位列大乾五绝之一的“戮绝”顾罹难,两人那一战究竟结果如何,外界眾说纷紜,却无一人知晓真相。
    这惊天动地的一战,並未在江湖上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反倒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知晓內情者,寥寥数人。
    两位当事人极有默契,对此事只字不提,仿佛那场足以载入武林史册的对决从未发生过。
    唯一的观战者方启运,此刻正骑在马上,望著前方自家主公挺拔的背影,满目憧憬。
    他是个聪明人,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在他看来,扮猪吃虎才是这世间最高明的人生哲学。
    自家主公潜力无穷,如潜龙在渊,眼下尚未到真正腾飞之时!
    与其过早暴露那足以抗衡五绝的恐怖战力引来各方忌惮,倒不如藏拙守愚。
    等到真正举世无敌的那一天,再將这辉煌战绩公之於眾,届时天下震动,岂不快哉!
    於是,他也选择了缄默。
    归途的车马声中,张显赫正在考校唐清霜的功课。
    少女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她正在背诵张显赫传授的三门绝世奇功:《炽焰体法》、《红莲魔功》以及《乾坤逆生诀》。
    每一个字音吐出,都仿佛带著灼热的温度。
    张显赫听著她一字不差地背诵,看著她眼中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心中颇为满意。
    这三门功法皆是霸道至极的武学,常人得其一已是侥倖,她却要三法同修,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確认唐清霜已將心法烂熟於心,张显赫当即拍板,暂返京畿。
    他这个正四品的宗正卿,上任至今,除了领了官服印信,还未曾正儿八经地去衙门里坐过一天堂。
    若是连宗人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回去不仅仅是为了点卯应差,见见那些素未谋面的同僚。
    更重要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张显赫坐在摇晃的马车中,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大乾枢密院事,焦惜墨!
    对方居然雇凶刺杀自己,真是无法无天!